幻灯二

女主角叫苏妃的小说(钓鱼经验咒语苏妃灵顾轩扬(5))

苏妃灵此时的情绪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镇静,她点点头,目送顾轩扬离开。

等到大门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动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苏妃灵走到窗前,想要推开窗户透透气。

结果她的手刚碰到旁边的触控按钮,就看到了飘在窗外的纤云。

纤云:“……”

苏妃灵:“……”

纤云干巴巴地打招呼:“好好巧。”

苏妃灵:“……你没出去逛园区?”

纤云弱弱道:“我不知道去哪……”

“所以……”苏妃灵慢吞吞道,“你都听见了?”

纤云小小声说:“我可以没听见。”

她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苏妃灵问顾轩扬的时候,顾轩扬呆住了,她也跟着呆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有女子如此行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还没溜走,就被苏妃灵抓住了。

纤云低下头。

虽然苏妃灵给她的感觉非常舒服,她也很喜欢苏妃灵。

但是她偷听到这种私事,苏妃灵会骂她的吧?

苏妃灵思索片刻,却问道:“那你怎么看?”

纤云愣了一下:“我?”

苏妃灵无声看她。

纤云犹豫片刻,怯怯道:“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讨厌,或者不抗拒,应该就是可以试一试的意思了。”

苏妃灵失笑:“这是什么说法?”

纤云表情认真:“我只是觉得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先心动再行动的人,有些人是这样的,需要先接受,允许别人的感情流进来,才能培养自己的感情。”

苏妃灵被她说得怔忪。

她喃喃道:“好像有点道理……”

纤云从小在市井中长大,接触的人形形色色,见多了男女情爱之事。

虽然她自己有且只有一段恋爱经历,但是她在理论上还挺丰富。

她给苏妃灵分析得头头是道,苏妃灵还若有所思。

但是她们也没有聊多久。

只说了会儿话后,纤云便提出想去园区里走一走。

苏妃灵陪着她一起下楼。

电梯门“叮”一声,还没完全打开,就听到一个稍微熟悉的嗓音从电梯里传来。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苏妃灵挑挑眉。

是郦初。

电梯门打开,郦初正好不耐烦地把注意力从身侧的人移开,对上电梯外面站着等候的苏妃灵。

郦初当然看不到纤云。

她只看到孤零零的苏妃灵。

如果是之前,郦初顾忌着路林和导演窦俊倢,还不好明面上对苏妃灵做什么。

现在她可不一样了。

她是大投资方丰厉丰总的人。

虽然她昨晚喝多了,记忆只停留在和丰厉喝酒的时候,后来发生什么都完全不记得了。

但是她可是在丰厉的房间待了一整夜啊。

今天早晨还有人专门来给她洗澡换了身衣服。

这显然是来自丰厉的事后的温柔。

更别提丰厉还为了她给全剧组放假两天。

任是什么顶流还是什么名导,在金主爸爸面前不还是低人一等?

郦初简直想一想就神采飞扬。

她故意斜着眼睛扫了一圈苏妃灵,继续跟身边的助理说:“你可是什么,我和丰总现在的关系,我送什么他都会高兴。”

像是生怕苏妃灵听不清,她故意咬重了“关系”两个字。

郦初的助理为难到了极点,终于说出了那句“可是”了半天的话。

“可是……丰总的秘书今天让我转告您,您好好休息,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不要联系丰总,他工作比较忙。”

“……”郦初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苏妃灵:“……”

她为郦初感到社会性死亡。

前脚还炫耀跟人的关系,后脚就差被人指着鼻子说“没事儿少找我”。

她眼角弯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

径直绕开郦初和助理要进电梯。

突然。

“啪”

一声耳光的脆响。

苏妃灵皱着眉扭头。

郦初的助理捂着脸小声哭泣。

她头发和手都挡着,苏妃灵看不清她的长相,只隐约看到她露出来的脸部皮肤被打得通红。

这姑娘看身形有点眼熟,平时应该没少陪着郦初在片场工作。

郦初收回手,抬着下巴,脸色难看:“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要得意忘形,你别忘了……”

她盯着苏妃灵,指桑骂槐:“你算什么东西?!”

纤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怒色上脸。

苏妃灵淡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郦初冷笑一声:“怎么?我管教助理,你一个新人也要插手吗?”

“管教助理?”苏妃灵重复这几个字,“听起来挺理直气壮的。”

不过是签了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和雇佣者的关系,让郦初说得好像什么旧社会的地主和奴仆。

苏妃灵的目光停留在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上。

“既然你这么理直气壮,要不然把视频公开给大家看一看?想必你的粉丝应该很认同你。”

郦初大怒:“你敢!”

苏妃灵:“我有什么敢不敢的,主要看你敢不敢。”

郦初咬牙:“苏妃灵,你不要太嚣张了!你以为你有路林和窦导就能谁也不怕了吗?我告诉你,娱乐圈里有多得是手段折磨人,你最好别自找麻烦!”

“怎么会呢?”苏妃灵毫无诚意地微微一笑,“我怎么会自找麻烦,从来都是垃圾长脚,上门来找我。”

郦初反应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个“长脚的垃圾”是在骂自己。

她大怒之下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就要动手。

她身边刚还被打的助理却上前拦住了她,小声道:“郦姐,这里是酒店,被人看到不好……”

“啪”

郦初又扇了她一耳光:“关你什么事?贱蹄子,哪都有你插嘴。”

但是被她这么一拦,郦初倒是清醒了一些。

这里有监控,万一苏妃灵回头搞了什么监控录像真的发出去,虽然她也能找阎南或者丰厉帮自己公关掉,但到底影响不好。

她只好恨恨瞪一眼苏妃灵:“你等着!”

她非得在苏妃灵身上把这笔账找回来不可。

说完,她就领着低头捂着脸的助理走了。

苏妃灵和纤云进了电梯。

纤云有点生气:“这女子做事太嚣张跋扈了些,怎能随意打骂人?”

苏妃灵轻轻叹口气:“那女孩子在她手下做事,应该也是不敢反抗。”

她想了想,还是给助理任嘉发了一条信息。

让任嘉把她带的医药箱里的几样东西拿给郦初的助理。

既然撞见了,别的管不了,总能随手给个药膏。

收到信息的任嘉不明所以。

但是剧组几个主演的助理彼此都是见过面的,也大概知道住在哪里。

任嘉找好东西,就去敲郦初那个助理的门。

门打开,小姑娘脸上的痕迹触目惊心。

郦初脾气不好,动辄打砸东西,骂助理打人偶尔也有。

她这伤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任嘉愣了一下,猜到应该是苏妃灵看到了什么。

她把药品递过去:“小桃是吗?这是苏老师让我给你送的东西。”

小桃沉默片刻,接过来以后说了声“谢谢”。

任嘉跟她也不熟悉,东西带到以后跟苏妃灵说了一声就回房了。

小桃关上门,低垂的眼帘下划过复杂的情绪。

剧组放假的这两天,正好给了苏妃灵一个养伤的时间。

而且出了墓室,没有人压制她,她自己有许多种方式疗伤。

受伤的地方很快就恢复了。

因为她主动捅破了和顾轩扬的那层窗户纸,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有些许微妙。

但苏妃灵肯定不会放着顾轩扬的伤势不管。

他受伤的程度比苏妃灵要轻。

两天过去后,苏妃灵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他的伤势倒是基本好得差不多了。

顾轩扬伤好了也没有急着走,他以要调查古墓和撞了简素那个人为理由,留在了剧组的酒店。

公司的事务全都转移到了线上处理。

不像是很多小说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霸道总裁每天只负责砸钱追人生气。

顾轩扬非常忙。

顾氏本来就家大业大,因为前阵子刚处理掉分支的缘故,集团内人事变动较多,平添了许多工作。

有些是可以交给下属去做的,有些却必须是从顾轩扬这里经手,并且需要他来做决定。

尤其有些工作内容,顾轩扬如果坐镇在帝都公司总部,处理起来还要快一些,但是他现在在外地,一些流程走起来就显得更麻烦了点,需要工作的时间就要更长。

他的秘书助理团一共十二个人,直接坐最快的航班调过来了八个,跟着他在这边处理工作。

即便是这样,顾轩扬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每天见苏妃灵的时间都有限。

这一天他开完远程会议后,垂眼瞥了一眼时间,发现还没到中午,随口问:“灵灵呢?”

苏妃灵没戏的时候会在酒店里待着,他不确定灵灵今天上午去没去片场。

不远处一个助理扶了下眼镜,冷静道:“顾总,苏小姐今天上午有戏份。”

他有一部分工作就是牢记苏妃灵的拍戏安排。

这样顾轩扬每天才可以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苏妃灵面前,约她吃个饭什么的。

其他助理对他这项独特的工作内容都表现出了明显的羡慕。

大家都是跟着顾轩扬工作了好几年的人,个个智商情商都是顶尖的。

谁都能看出来顾总对苏小姐的感情很不一般,以前还是暗搓搓的,现在越发明目张胆,就差把“追人”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这个助理能提前熟悉苏妃灵,那就相当于是提前熟悉未来的老板娘啊。

这是什么绝世好机缘。

顾轩扬合上电脑站起来:“说起来,我还没有看过灵灵拍戏。”

有助理闻弦歌而知雅意,提议道:“总在电脑前坐着对身体也不好,顾总要不下去走一走?”

顾轩扬对她点点头:“这个想法不错,我在附近转一转。”

那个助理一喜,刚想趁机跟顾总一起去看看苏小姐。

就听顾轩扬道:“我自己下去就行了,顺便去看看灵灵,你们好好工作,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

那个助理:“……”

万恶的资本家,去看大美人不带她!

她眼馋苏小姐好久了呜呜呜,她也想看苏小姐拍戏!

可惜顾轩扬是听不到她的心声的,他自己漫不经心地往片场所在地走。

他长相气质出色,放在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但是在影视基地里反而没有那么显眼。

因为这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帅哥美女。

这里每天来往出行的大小明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别人看到他也只是惊艳一下,就会误以为他是什么明星,顶多嘀咕一下“怎么没在电视上见过”就略过去了。

顾轩扬到片场时,苏妃灵恰好在拍戏。

窦俊倢盯着监视器,都没注意到他。

片场的人前两天见过他,知道他好像也是什么大老板,连窦导对他都客客气气的,因此冲他点点头,就各忙各的了。

电视剧里出现的什么霸道总裁到了片场,被人巴结,被女明星投怀送抱什么的,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出现。

开玩笑,大家都非常忙的。

场地租赁费用不菲,剧组每天拍戏都是在花费人力财力各项成本。

窦俊倢想要让这部剧赶在明年暑假上星播出,这之前还有特效后期审核宣发各种事情。

时间紧迫,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白天拍晚上也拍。

剧组的人手都不太够用,大家累得都跟死狗差不多了。

别说是大老板,就算是神仙下凡,大家也没空围观。

放两天假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丰厉这个投资人提出来,任是谁也不敢这么干。

苏妃灵也没看到顾轩扬。

她正在和路林拍对手戏。

这是一段长镜头。

苏妃灵饰演的紫衫要在桃花树下舞一段剑法。

本来是可以分段拍的,但是窦俊倢问了苏妃灵后,苏妃灵说她可以一次性做完动作,窦俊倢就决定启用长镜头一镜到底。

一群人围着吊着威亚的苏妃灵,顾轩扬站在人群外抬头看她。

“准备了啊,三二一,Action!”

一柄长剑寒光乍现,如一泓秋水划过天际。

秋水里映出绝世容颜。

苏妃灵饰演的紫衫永远是一袭紫色的长裙。

她从空中遥遥飘落,散开的紫色裙角像是迤逦身后的云霞。

漫天落下的桃花花瓣从她脸颊旁边扫过时,仿佛被她的艳光所惊,不由往两边散去。

她右手一转,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

武术指导老师不止一次跟窦俊倢夸过苏妃灵,说她在动作戏上天赋异禀,几乎教无可教。

一直以来,苏妃灵表现出来的画面也确实令人惊艳。

但之前的动作戏都更偏重于后期特效,不像这场戏,苏妃灵需要实打实的舞一段剑。

剧组的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她舞剑。

她轻若无物般在桃枝上脚尖一点,紫色的裙摆拂过桃花处,花朵连颤都没颤一下。

剑尖带起银光,刹那间穿透花雨。

所有人一瞬间都觉得那柄道具剑真的能杀人一般,带出逼人的剑势。

横剑回首掠出收势。

几个连绵不绝的动作宛如流风回雪。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凌海凝清光。

剑花日光里,苏妃灵襟袖翻飞。

众人仰首屏息,如见仙人。

苏妃灵在破碎的花瓣中抱剑半旋,轻飘飘落地站稳。

这个时候路林演的男主应该从一旁走出,惊艳又崇拜的问:“这就是你要教我的剑法吗?”

但是苏妃灵等了一分钟,路林还没过来。

她疑惑地看向路林。

路林呆呆地站在原地,人都看傻了。

像。

太像了。

这一幕像极了前世的苏妃灵,让他忍不住心神恍惚。

剧组围着的人也都没说话,片场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心里想:

这难道不是紫衫活着从文字里走出来了吗?

最后还是苏妃灵打破了片场诡异的安静。

她温和一笑,指了指身上的威亚:“或许我们先把这个卸了?”

众人如梦初醒。

工作人员赶紧扑上去,递水的递水,补妆的补妆,卸威亚的卸威亚。

他们还不好意思地跟苏妃灵道歉:“对不起,苏老师你演得实在是太好了,我们都看傻了。”

苏妃灵心里觉得没有那么夸张,但是还是礼貌地道歉。

卸了威亚后,她走到路林身前拍了拍他:“你怎么回事?”

路林握住她的胳膊,幽幽道:“幸好你答应窦导来拍戏了。”

“怎么?”

“仙女只有仙女才配出演。”

“……”

苏妃灵无语。

她带着路林往窦俊倢那边走:“窦导,刚才这段要重拍吗?”

路林没能及时出场,少了一段对话。

窦俊倢头也没抬,盯着回放目不转睛。

“不用,休息一下,等下补拍文戏就行。”

路林喝了口水,打趣道:“窦导,灵灵就站在你眼前你不看,干嘛看视频啊。”

窦导哼了一声:“视频外面的是灵灵,视频里面的才是紫衫。”

不过他终于舍得抬头,看向苏妃灵:“真的不考虑留在娱乐圈吗?”

这么好的苗子,就演一次也太可惜了。

苏妃灵默默点头。

窦俊倢长叹一声。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经典的形象是由自己拍摄完成的,又觉得有点高兴。

窦俊倢摸摸下巴:“官博好像很久没有发过东西了,不如今天就发这段花絮吧?”

他说干就干,立刻叫来工作人员剪辑处理。

苏妃灵和路林也开始准备补拍文戏。

顾轩扬远远看完,怔了一会儿,没有上前说话,反而折返回到酒店。

助理们都很吃惊他回来的这么快。

顾轩扬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重新坐回电脑面前处理工作。

过了十几分钟,有一个助理为难地抬头:“顾总……”

顾轩扬一脸平静地看向她。

助理尴尬道:“您刚才发给我的文件,电子签名好像签错了……”

她打开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一份合同的签名页。

只是本该签有顾轩扬的地方,却清清楚楚的显现出“苏妃灵”三个大字。

顾轩扬:“……”

助理对顾轩扬出去一趟做了什么非常好奇。

处理公务从不出错的顾总,居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连签名都签错了。

但顾轩扬一副三缄其口的样子,助理也不敢问,只能默默在心里猜测。

不过助理到了晚上就知道答案了。

晚上十一点钟,当天的工作基本处理完毕。

助理们起身告辞,顾轩扬也收起电脑和文件准备洗漱休息。

白天亲眼目睹顾轩扬签错名字的助理回到自己的房间,睡前刷了刷社交软件,就发现热搜榜上挂着“紫衫”的名字。

“紫衫”下面挂着“仙途”。

助理知道这是苏妃灵正在拍的角色和所在的剧组。

她好奇地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仙途剧组官博发的内容。

发布时间是三个多小时之前,晚上八点多,内容是一段视频。

文案写的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今日份的新鲜紫衫。”

助理愣愣地看了会封面上抱剑回首的紫裙女子,点开了视频。

背景音乐是一首挺有名的古风歌曲,非常武侠风。

往常有很多网红拍视频都会用这首歌当BGM(背景音乐),可以锦上添花。

但在这个视频中,音乐俨然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画面中的人,紫袖飘飞,剑意如虹。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仿佛若轻云蔽月,飘摇若流风回雪。

剑法很吸引人,但更吸引人的是她动作间露出的皓白手腕。

是她雪白的容颜,远山般的眉眼,回首时清冷如月的目光。

助理看着看着就张大了嘴,进度条不知不觉已经播放到了最后。

她下意识又点了一下播放键,从头看了一遍。

直到看了四五遍以后,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名校毕业一路从本科读到研究生差点读博在顾氏工作了七年之久别人眼中的精英职场人助理小姐姐心里刷屏似地闪过一连串的“卧槽”。

这这这……

她在此刻,短暂的失去了语言功能。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顾总回来魂都飞了。

这谁受得了这种美色冲击。

她点开一下评论区,看到满屏的“卧槽”。

助理诡异的得到了某种满足感。

看吧,不是我一个人没有文化。

她退出这条内容,又看了看紫衫话题下网友们的发言。

卧槽卧槽卧槽这谁?!

十分钟之内,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妈的不知不觉看了十几遍,太绝了吧太绝了吧,谁看了不喊一声老婆啊啊啊啊!

这个手,这个腰,这个腿,这个身材,这个脸,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妈妈我恋爱了啊啊啊啊!

她看过来的时候我心脏都骤停了,满脑子一片空白,感觉一秒钟被美成个傻子。

从来不追剧,谁给我科普一下仙途和紫衫,想知道什么时候开播,什么时候能正式见到我老婆?!

默默+1,迫不及待看到更多我老婆!

你们没有老婆吗,为什么要跟我抢老婆?

姐姐的腰不是腰,是杀人不见血的弯刀,姐姐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姐姐的背不是背,是保加利亚的玫瑰。

谁看完不喊一声绝!

你们不觉得这个演员的打戏特别好吗?现在人均替身的情况下,已经很少有演员的打戏这么厉害了吧。

觉得啊!你们看这剑多白,多漂亮。

有一说一,娱乐圈真正的神颜出现了吧,这颜值是断层式水平了!

神颜老婆!

老婆老婆别舞剑了舞我吧!

我宣布我就是剑!

找到了找到了,这就是当初路林和窦导为她澄清的那个美女,叫苏妃灵!

……

话题下,网友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段花絮片段被疯传到各大社交平台,上了无数个热门。

许多网红达人趁机模仿,出教程出妆容,跟着涨粉起飞。

还掀起了一股人人自称“我就是剑”的热潮。

搞得很多不上网的人听到身边的人痴痴大喊“我是贱(剑)”,都头冒问号。

这个时候经纪公司和经纪人就很重要了。

关隆和公关团队立刻铺出正面科普,随时跟进舆论,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蹭热度的不怕,就怕趁机拉踩黑人的。

幸好苏妃灵这波美貌值让人心服口服,舆论上大体是没有问题的。

一些小虾米,还没探出头,就被关隆他们掐灭了。

苏妃灵本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拍完这段戏的第二天是没有戏份的,正在酒店里看剧本,关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妃灵接通电话,听着关隆兴奋地告诉她涨了多少粉丝,热搜上了多长时间。

“……现在还没到顶峰呢!视频是昨晚上发的,按照媒体平台的热度规律,热度最高的时间应该是今天中午,午后热度才会下滑,天啊,你就是天降紫微星吧,一炮而红啊!”

苏妃灵一边微笑跟他说话,一边也翻开手机看了看。

她打开某著名视频平台软件,热门推送第一条就是她的视频。

标题竟然是《仙女老婆来袭,今天你也是剑吗?》

苏妃灵:

什么东西?

不懂这个梗的苏妃灵等关隆说完,如实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他们都说自己是剑?”

紧跟网络潮流,熟悉一切拼音缩写热门梗的关隆“嗨”了一声。

“你不是舞剑吗,网友们说自己是剑,意思就是被你捧在手心上。”

苏妃灵:“……”

还能这样?

虽然她搞不懂,但是她大为震撼。

《仙途》剧组也是这次热度的直接受益人。

他们从这次花絮放送中吃了甜头,开始隔三差五的就发一些剧组花絮。

但为了剧情保密,他们不再发演员的拍摄内容,只是发一些片场互动。

其中又以苏妃灵和路林的互动内容比较多。

按理说,路林身为年轻俊美的顶流男星,苏妃灵又曾经跟他出现过绯闻,他的粉丝应该很讨厌苏妃灵才是。

但是看了花絮的路林粉丝却没有什么反应。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两个人的相处看不出一点暧昧。

有些粉丝甚至在私底下偷偷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路林在苏妃灵面前好像一只傻狗子。

真狐狸。假狗子。路林对此一无所知。

他对眼下的生活太满意了。

跟苏妃灵一起拍戏,不但每天都可以见到她,还可以经常变回原型让苏妃灵给他梳毛。

据说人每天梳一百次头发可以疏通气血,对身体好。

狐狸也一样啊。

他感觉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毛发从未如此光滑过。

每次他揽镜自照时,都对自己的狐样十分满意。

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狐狸,没有之一。

……

顾轩扬那天回去以后,还安排了助理做一件事情。

就是给剧组订下午茶。

每天一份,下午两点半准时送上。

热饮+小吃甜点,变着花样的不重复。

窦俊倢开始还想客气客气推拒一下。

顾轩扬直白道:“我只是不好单独给灵灵送,所以不如大家一起吃。”

顺带沾光的窦俊倢:“……”

行吧,看来拒绝也轮不到我拒绝。

他是圈内名导,接触的名流权贵也多,对顾轩扬的身份很清楚。

第一次见到顾轩扬时,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不知道顾氏大boss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剧组。

还是苏妃灵主动介绍,说他是自己的朋友,来看看剧组拍戏。

窦俊倢对这个言论有很大的质疑。

他知道顾氏产业中不涉及娱乐圈。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顾氏有意向要进军娱乐行业,也轮不到顾轩扬这种日理万机的人物来看。

更何况顾轩扬对苏妃灵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对待普通朋友。

为此,窦俊倢私下找到苏妃灵,委婉地劝她。

“虽然你以后不做明星,但是不管做什么职业,生活方面都还是简单一些好,顾总虽然是豪门贵子,但是家世太吓人了,这种背景水太深,普通朋友很好,再往深交往,就不合适了。”

苏妃灵听懂他的暗示,哭笑不得。

她总不能说自己早就认识顾家人,顾家的水也不深。

她只好谢过窦俊倢的好意:“窦导放心,我们确实只是朋友。”

起码现在是。

剧组上下不知道顾轩扬的身份,也不知道顾轩扬和苏妃灵的关系。

顾轩扬来过几次片场,但都是先到窦俊倢那里,然后路林和苏妃灵才过去说话。

在外人看来,顾轩扬更像是窦俊倢的朋友。

苏妃灵和路林也是因为窦俊倢才和他认识的。

顾轩扬请剧组吃下午茶,这么大手笔,肯定是冲着窦导。

因此大家都去谢窦俊倢,倒没有人往苏妃灵身上想。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剧组来益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二月了,过完圣诞节后,转眼间就是元旦。

圣诞节的时候剧组全员都忙,除了顾轩扬送来的下午茶里,顺带附送了一个苹果以外,毫无节日气氛。

但元旦毕竟不一样,这是跨年的日子。

窦俊倢征集了一下剧组人员的想法。

一个是元旦放半天假,然后接着拍三四天戏,转战另一个地方。

一个是元旦不放假,抓紧时间拍完这边去别的地方拍,过春节的时候多放两天。

大家当然是选择第二个选项。

元旦半天假有什么用,当然是春节的时候多放两天比较快乐啊。

因此元旦的时候,剧组仍旧紧锣密鼓的拍戏。

顾轩扬请剧组全员吃饺子,导演主演在群里发了几个红包,就算是过节了。

新的一年,大部分公司企业也要出新的一年计划和指标。

剧组忙,顾轩扬忙,关隆也忙。

众人实在都太忙太累,就没有过多的关注网络情况。

第一个发现舆论不对的人竟然是林弯弯。

自从苏妃灵进组拍戏后,林弯弯好久都没见过她。

但两个人经常发消息聊天,林弯弯有时候好奇剧组拍戏情况,苏妃灵就会讲给她听。

最近林弯弯又追了一个男团出身的爱豆,正是上头的时候,每天给偶像转播打榜搞数据。

还会搜偶像的名字看别人提到偶像时的发言。

然后她就意外地发现,有几个小营销号联动了。

他们的文案内容大同小异。

最近靠一段剧组拍戏花絮走红的某新生代女星,背景惊人啊,早前有顶流男星和名导保驾护航,进组拍戏后又有金主帮忙铺路,请全员喝咖啡吃下午茶都是小case,听说金主还不止一位。夜进投资人房间总不能是去打二人麻将吧?吃瓜jpg

林弯弯一看第一句,就知道说的是苏妃灵。

但后面的内容让她又惊又怒。

她点开图片一看,第一张图是当初路林和苏妃灵被拍的照片,第二张图是剧组工作人员和咖啡店服务生提着一大堆咖啡在发,第三张图是一张聊天记录,一个自称是剧组工作人员的爆料。

最引人争议的是第四张图,深夜酒店走廊里,一个穿着黄色羽绒服的侧影正倚着门和人说话。

她手里还握着门里人的一只手,暧昧地贴在胸口。

这张图不太清楚,看不清楚脸,只能看清身形。

图片旁边放了一张苏妃灵的照片对比,圈出两个人的身形,相似度很高。

“砰”

一声手机拍在桌上的声音惊得自习室众人纷纷抬头。

林弯弯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在自习室呢。

临近寒假,学校即将迎来期末考。

广大学子都迎来了复习或者预习的阶段。

自习室人满为患,林弯弯把手里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动静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她脸色难看的冲四周点点头致歉,拿着手机大步走出自习室。

一定是有人在故意黑灵灵!

认识这么久,灵灵是什么样子的人她还不清楚吗?

再说了,灵灵手里有整个千山集团,谁配做她的金主?

林弯弯走出自习室,找了一个僻静处给苏妃灵打电话。

苏妃灵没有接。

林弯弯猜测她应该是在拍戏,想了想,把营销号发的内容截图给了凌皖。

凌皖秒回:

[]

[什么东西]

[竟然有刁民要害灵灵老大!]

林弯弯:[灵灵应该在拍戏,我打电话她没接。]

凌皖:[这些人疯了吧,灵灵什么身份,谁配得上包养她?]

他义愤填膺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把这些都删了。]

林弯弯连忙拦住他:[别!]

[你不了解网络舆论,这些八卦绯闻,你越是删,网友们越是觉得你心虚,你越不让他们说,他们越觉得这些事情是真的。]

凌皖:[那怎么办?]

林弯弯:[灵灵那边有专门的公关团队,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林弯弯的想法无疑是正确的。

关隆那里随后也发现了这个黑料。

他第一时间致电苏妃灵。

“灵灵,这里面的爆料有几分真几分假?”关隆语气是非常客气的。

从苏妃灵签约开始,他就知道苏妃灵背景不凡。

但这个背景具体是自己家的还是依靠别人的,他并不清楚。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他不鼓励艺人去找金主,但是艺人真有金主,他也不会说什么。

圈子里乌七八糟的事情多了,有个金主算什么。

他只从职业角度考虑问题:“如果爆料是真的,咱们就从真的角度去做公关准备,以及考虑对方手中是否还有更要命的把柄。

如果爆料是假的,咱们就从打假的角度去公关。总之一切以维护你为目标。”

苏妃灵挑挑眉。

这个平时喜欢用萌宠少女心表情包,脑洞很大的经纪人,在遇到事情时,出乎意料的冷静和专业啊。

她指尖从触屏电脑上划过,放大几张图片仔细查看。

“我和路林确实是朋友,如果非要有人传绯闻也没办法,只能等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就清楚了。”

“咖啡怎么回事你知道的,我就不说了。”

“下午茶确实是我朋友请的,但是这点就不要提了。”

进组第一天请全组喝咖啡还是关隆的提议。

网友的注意力没有那么细腻。

只要澄清了咖啡的事情,下午茶的事情就会被网友默认是同一澄清,不会引人注意。

这就是真料和假料混杂在一起带给当事人的好处了。

当你澄清假料时,真料顺带就会被隐藏。

不然苏妃灵还真的不好解释顾轩扬的问题。

她语气平静,倒是让关隆放下心来。

新人遇到这种事情很容易心态崩塌,焦虑愤怒。

情绪一失控,说话做事就容易出现差错。

比起网络上这些黑料,关隆更担心苏妃灵本人。

现在听她说话还是很淡定的,关隆不由松了口气。

苏妃灵看了看第三张工作人员的爆料截图:“这种聊天记录谁都能编造,可信度不高,你看着处理就行。”

“至于最后这张图……”

苏妃灵摩挲了下手机边缘,若有所思。

别说,这个身形模糊以后,又裹着羽绒服看不出曲线。

乍一看还真的有点像她。

但是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这人的身高比她矮了点。

而且苏妃灵也没有黄色的羽绒服。

剧组里最经常穿黄色羽绒服的女明星只有一个人。

苏妃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被拍的人是郦初。”

关隆吃了一惊:“郦初?难道是她陷害你?不对,她怎么会拿自己的照片害你?”

苏妃灵也觉得奇怪。

“她如果想害我,p一张图都比用一张别人的图要好吧?这照片后面一反转,被曝光的只有郦初啊,我反而会因为舆论涨粉。”

“她如果是想通过我害郦初,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郦初现在怎么也比我粉丝要多,直接带她的名字比带我的名字强多了吧?”

关隆懵了。

他没想到扯到最后,竟然扯出了郦初。

他如实把事情说给公关部的人,公关部的人也是面面相觑。

情况如同苏妃灵所说。

这件事情非常好解决,而且解决之后,苏妃灵是受益方。

但是背后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的用意是什么?

最后还是苏妃灵考虑后,提议道:“先按兵不动,再等一等。”

等待的时间里,关隆和公关部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们做好了澄清和法务说明,静等时机。

一天后,舆论果然升级。

苏妃灵先是因为舞剑片段中的高颜值火了一波,后来又凭借频频出现在官博发布的花絮中维持热度。

认识她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许多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不是吧不是吧,现在的美女全都归有钱人了吗?

我刚认识几天的老婆啊,呜呜呜现实教我做人,原来我老婆不是我老婆,而是别人的老婆。

好恶心,娱乐圈新人现在都是这种德行吗,不好好磨炼演技,净想着走捷径。

我的房子塌了,心碎。

一想到美女都配给肥猪金主,我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了!

娱乐圈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太呕了太呕了,你们看最后那张图!

大家站队太早了吧?这几张图看似什么都说了,实际什么都没说啊,完全是看图讲故事。

这还有人洗吗?清清白白会让人把手放自己胸上?

……

苏妃灵现在没有作品,她的粉丝都是冲颜值来的。

这些粉丝没有什么战斗力,黏性也不够高,其中的真爱更是寥寥无几,根本打不过别人。

在营销号联动加上水军下场的情况下,瞬间骂声就占据了主导地位。

就在“紫衫金主”这个关联词被推到了热搜的尾巴的时候。

苏妃灵公关团队马上要反击的时候。

一个八卦营销号发出来新的内容:

震惊!深夜幽会金主另有其人,多张清晰照实锤!

还是那张深夜里,酒店走廊中,倚门站立的照片。

但这次照片不再模糊,画面高清,具体人物的面孔完全展现在镜头前。

竟然是郦初。

第一张照片就是她握着别人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第二张照片是她双手拽开羽绒服的两襟,第三张照片她似乎是在跟里面的人说话,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脸清晰无比……

可以看出照片是连续拍摄,到最后一张照片时,她抬脚进房,转头看了一眼走廊,正脸一清二楚。

这下再无疑问。

舆论哗然。

方向瞬间转移。

原本在热搜尾巴的苏妃灵的八卦立刻掉落。

“郦初”不到十分钟就攀升上了热搜。

是我想多了吗?郦初为什么要把羽绒服敞开,是不是她里面穿了什么东西要给别人看……

楼上你想太多了,也许人家什么都没穿呢,狗头jpg

这是郦初?好骚啊我靠!

所以以前说她陪睡都是真的吧?公交车名不虚传。

我就说之前那张照片那么模糊有蹊跷,原来苏妃灵是替别人背锅啊,庐山真面目在这里。

加联系方式xxxxxx,观看高清无码视频。

哈哈哈笑死我了,小广告虽迟但到(视频是真的吗?)

……

当时苏妃灵她们都在片场拍戏,郦初接了个电话后,一甩手就把水杯摔了。

她冲到苏妃灵面前,恶狠狠问:“是不是你?”

还不知道最新进展的苏妃灵略带茫然:“什么?”

郦初以为她故意装糊涂,咬牙切齿:“你以为你就清白了吗?你等着!”

她还记得当时孟娇到钟陵春里找苏妃灵的事情。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既然孟娇怀疑苏妃灵和顾崇有什么,那么他们之间肯定不清白。

但她此时顾不上苏妃灵,她需要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她的经纪人蔡姐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

“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发骚就发骚!不要留下把柄!被人拍到这么清楚的照片,你还要不要混了!”

过往郦初没少被人爆料甩大牌,脾气不好,陪酒陪睡一类的消息,但是从来没有被人拍到过照片。

没有照片就不算实锤,公关起来非常容易。

但有了照片,就会留下永久的黑点。

蔡姐勉强压住怒火:“你爬了谁的床?”

郦初:“丰厉,丰总。”

蔡姐火气顿时消了下去,她猛地提高声音:“你说谁?”

郦初重复了一遍:“丰厉,仙途剧组的投资人。”

蔡姐当然知道丰厉。

丰家在娱乐圈的投资项目很多,是名副其实的资本大佬。

她本以为是郦初在剧组耐不住又睡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没想到她爬的竟然是丰厉的床。

这下她不忧反喜:“你这是攀上高枝了!丰总从不玩女明星,你能睡成功,说明他对你有意啊。”

蔡姐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其实这事儿也不难解决,要不你去问问丰总,能不能配合你宣传一下恋情?谈恋爱的话,一切就都合理了,万一真谈成了,你还能嫁入豪门呢。”

她觉得这笔买卖不亏,郦初肯定能答应。

蔡姐是清楚郦初和公司大老板阎南之间的暧昧关系的,但是她看得出来,阎南对郦初只有欲,没有爱。

别的不说,阎南带着郦初参加饭局,把她当高级陪酒女送出去陪客,就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一个男人但凡稍微对一个女人有点爱意,都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郦初去睡别的男人,阎南不会有一点不高兴,没准还会想要主动加入呢。

所以蔡姐提出让郦初去勾搭丰厉,根本不怕阎南知道。

郦初却没答话。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丰厉离开之前,她还单独见过她一面。

丰厉看上去是那么温和雅致的人,事后还为了她给全剧组放了两天假。

她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就想在对方离开之前留个联系方式。

说来好笑,她身经百战,见过的睡过的男人数不胜数,却也仍旧会对一个人心动。

她想着丰厉对自己有意,自己也喜欢他,两个人可以维持一段稳定的关系。

就算做不成情侣,她也愿意保持一种私底下的关系。

但是她没想到,她单独见到丰厉后。

丰厉慢条斯理摘下无框眼镜,说:“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郦初当时都呆住了,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丰厉没有重复。

他用一种与相貌气质完全不符的阴冷眼神看她:“管好你的嘴,不要乱说话,如果我在外面听到了一点我跟你的传言,你就等着退出娱乐圈吧。”

当时郦初像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丰厉离开以后,她才发觉自己被吓得腿都在抖。

她甚至深深怀疑自己和丰厉独处的那一晚,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如果没发生,丰厉怎么会为她给剧组放假?

如果发生了,丰厉为什么转眼就是一副想杀了她的样子?

郦初摸不透他的心思,却牢牢记住了他的警告。

她不敢再去招惹丰厉。

眼下蔡姐提出让她去找丰厉,她下意识又想起了那天丰厉对自己说话的语气。

她含糊道:“我们只是一夜……我还是找阎总吧。”

蔡姐狐疑道:“怎么回事?你没得罪人吧?你不会给丰厉下药了吧?”

“没有!”郦初断然否认。

她不想告诉别人来龙去脉,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自己也烦了:“反正我先找阎总吧,你等我消息。”

一般情况下都是经纪人向上面请示。

但是郦初这里的情况不同,她和阎南的关系比蔡姐和阎南的关系要亲密多了。

所以由她来向阎南求情,效果反而更好一些。

蔡姐嘱咐她:“你多说点好话,让阎总给你想想办法。”

郦初敷衍地答应后,拨通了阎南的电话。

与此同时,网上有人发布了新的照片。

一个名为“圈内第一扒皮大哥”的营销号,在郦初事件热度蹿升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加了把火。

他发了一套新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中,郦初在敬酒,桌上围坐着一圈男男女女。

照片里贴心地圈画出每个人的面孔,在一侧配上人物身份。

坐在郦初旁边,手搭在她腰上的那个年轻帅气的男士,脑袋旁边标注有乐瑞老板阎南。

郦初敬酒的对象,大腹便便,脖子上戴着挺粗一条金项链,身份标注是xx矿业集团副总张井贵。

这是整套照片中唯一画面纯洁的照片。

接下来的那些照片一张比一张跌破下限。

左拥右抱,热吻乱摸。

看到郦初坐在一个老男人的大腿上,任由对方把手从领口伸进去时,她的很多粉丝已经撑不住了。

而最后几张照片就更是毫无廉耻。

全是重点部位打了马赛克的床照。

女主角是郦初,男主角却是不同的对象。

这一套照片一经发布,就掀起轩然大波。

震惊我全家!开年大瓜!

啊啊啊啊救命还让不让人复习啊,快考试了怎么这么多瓜?

真的假的?虽然我很讨厌郦初,但是她好歹也是流量小花吧。

这个姿势……哇撒学废了。

我吐了,好恶心,都是什么辣眼睛的东西!

快保存快保存,晚点估计就被删了。

已脱粉,凌湖再也不见。

乐瑞是什么淫窟!草草草!

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些照片的眼睛,呕吐jpg

……

各大平台八卦账号闻风而动。

照片迅速被搬运到不同地方。

本来还有一部分郦初粉丝留有希望,强行辩解说照片是PS合成的。

但很快就有大佬下场,证明照片无PS合成痕迹,确实是直接拍摄的成果。

带有桃色的娱乐圈新闻永远是传播的最快的。

如果说之前的反转爆料,是因为郦初本身有一定的知名度而热度骤升。

那么这一次的照片,直接让不认识她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郦初在和阎南的电话中说尽了好话,极尽温柔小意。

阎南答应这就找人给她处理。

郦初放下心来。

她哼了一声:“想整我?哪有那么容易,等我腾出手来,非得查出是哪个溅人想要害我!”

她看向屋里站着的两个助理,目光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扫过。

“小桃,给我泡杯茶。”

小桃沉默着转身去泡茶。

郦初的电话再次响起来,是经纪人蔡姐。

她漫不经心划过接听,带着点得意道:“放心,已经解决了,阎总答应我……”

“郦初。”经纪人打断她,“你上网看看。”

郦初不满:“我上网看什么啊?这个时候看到的不都是骂我的吗?”

她最不喜欢看到别人说自己不好的话。

“等事情处理了我再看吧,反正他们手里就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到时候发个律师函警告一下,让我粉丝去骂就行了呗。”

“对了,你让人去联系一下后援会,让大粉们带带节奏,最好是把话题往苏妃灵身上引。”

得到了阎南的保证,郦初心思又活络起来,打起了新的主意。

每次她的经纪人蔡姐,都能完美配合她的想法。

但这一次她却带着点绝望道:“你先上网看看吧,有人发了新的照片。”

郦初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什么照片?”

蔡姐有气无力:“你自己看吧,我需要先告知阎总。”

她浸染娱乐圈多年,接触过的见识过的女明星数不数胜。

对于女明星来说,艳照是蛇打七寸,致命一击。

有多少女明星都栽在这上面,永无翻身的机会。

蔡姐不觉得郦初会是例外。

她已经做好了一切最坏的准备。

郦初从来没有听见过经纪人这样讲话。

过去无论她被爆出什么八卦什么绯闻,经纪人第一反应永远是先骂她一顿,再找人收拾烂摊子。

但这次经纪人竟然连骂都不骂了。

郦初打开手机软件,首页热门第一条,就是她的消息。

郦初艳照大曝光,盘点她过去的绯闻对象及事件。

霎时间,她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候小桃把水杯端到她眼前,低声道:“郦姐,茶泡好了。”

郦初:“啊!”

她一把掀翻小桃的手,尖叫道:“滚!滚!都给我滚出去!”

杯子摔在地上,水溅了小桃一身。

小桃却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低眉顺眼道:“好的。”

然后和另一个助理女生退出房间。

门关上后,另一个助理女生用气音道:“这次事情闹大了,我觉得郦姐可能保不住了,公司肯定会……”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表情,示意公司会牺牲掉郦初保全名声。

小桃轻轻笑了一声:“不一定吧。”

助理想了想,说:“也是,毕竟只要资本家想保,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不影响她。”

小桃没说话。

助理知道她就是个木讷老实的性格,急着回去找别人八卦,匆匆跟她告别。

小桃慢吞吞走向电梯,在转角处又回头看了一眼郦初的房间。

如果有认识她的人在场,就会发现这一刻的小桃与过往的表现完全不同。

“资本家想保吗?”

她眼里流转着幽幽的光,用一种外人听不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那如果资本家自身难保呢?”

电梯到达,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进去。

乐瑞传媒公司会议室中。

郦初的经纪人蔡姐将最新情况汇报给了乐瑞的大老板阎南。

公司高层紧急开会,公关部全体到场。

所有人都在出应急方案。

事情的风向却再次变了。

地方官媒记者暗访,披露了私人会所钟陵春的荒唐内情。

布满奇怪道具的晦暗房间,到处都是白花花身躯的包厢。

权色交易,女明星与大老板们在此纸醉金迷。

迷晕强迫,酒水下药,照片视频威胁,事后全无记忆,还有同伴莫名消失后家里拿到了赔偿款,被采访者含泪回忆。

其中一组视频是郦初和另外两个男人的三人视频画面。

借着当前的热搜,这则新闻立刻发酵成功。

娱乐八卦转眼间变成社会新闻。

群情激奋,要求彻查的声音沸反盈天。

而首当其冲的,是乐瑞的老板,钟陵春的大股东,也是郦初的最大靠山。

阎南。

乐瑞会议室,针对郦初事件的公关处理办法还没有完全商讨出来。

公关部老大已经从电脑前颤巍巍抬头:“阎阎总……”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惩罚他,而不是让他第一个发现大老板的负面新闻。

阎南正坐在主位上听人说话,闻声回头:“怎么了?”

公关部老大的电脑连着会议室的投屏屏幕,他切换了一下界面,把最新的那条消息展示在屏幕中。

“您看……”

阎南猛地站起来,脸色都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条新闻,冷声道:“立刻打电话给平台,让人把消息撤下去!”

公关部老大连忙应了。

他们这些传媒娱乐公司跟很多社交平台都有合作,推荐位搜索位有些时候可以适当操作。

他第一时间找到经常联络的那个平台工作人员,要求对方撤下相关消息,愿意花双倍的钱。

对方却直接拒绝了。

[不是不给你面子,是我们刚收到了上面的通知,说要严查。]

[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也给你透个信儿,你赶紧通知领导们做好准备吧。]

公关部老大的聊天页面就展现在投屏的大屏幕上。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安静下来,气氛一片死寂。

阎南脑袋里“嗡”了一声。

他失态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他紧紧盯住平台工作人员发来的那个“严查”两个字,脱口道:“怎么可能?”

他们来往的人群中,可是有……

阎南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方却没有接听。

他呆立原地,脸色变幻。

“我出去找个人,你们等我通知。”

阎南扔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剩下会议室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阎总居然真的和钟陵春有关系,我第一次知道。”

“说起来我好像听财务部的人说过,咱们公司和钟陵春有账款往来。”

“还有这回事?”

“你们说,事情闹这么大,公司会不会……”

“嘘,别说话,赶紧准备退路吧。”

正在跟苏妃灵八卦的关隆也惊呆了。

“Mygod,郦初这事儿越闹越离谱了,这快要进入法制频道了吧?”

苏妃灵想起她曾经听过的关于钟陵春的内容,眼底冷色一闪而过。

“自作孽,不可活。”

关隆感叹:“幸亏咱们还没下场,这些破事儿我们可不要扯上关系。”

“也不知道郦初得罪了谁,对方这是往死里搞她啊。”

苏妃灵不置可否。

两个人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顾轩扬抬头说:“钟陵春的事情我已经找人去盯着了。”

曝光的人虽然有能力拿到证据并且公之于众,但未必有能力让后续的排查顺利进行。

往来于钟陵春的人并非只是简单的老板明星,还有一些不好提及的人员。

所谓金融圈娱乐圈政治圈,圈圈相关。

没有人撑腰的话,钟陵春也不可能开这么久。

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一般人不好下手,顾家却没有什么顾忌。

顾轩扬看出苏妃灵对相关场所的深恶痛绝,索性就帮忙搭把手。

“而且,我还查出三件有意思的事情。”

苏妃灵看他:“有意思的事情?”

顾轩扬笑了下:“第一件是一直在查的铜镜下落。”

不远处的纤云听到铜镜,“嗖”一下就飘了过来,目光灼灼。

顾轩扬:“……铜镜暂时还没消息。”

纤云又慢吞吞飘了回去。

顾轩扬:“但是在追查那个撞到简素的人的过程中,发现这家影视基地,是属于丰家的。”

他看向苏妃灵:“丰家目前的负责人,丰厉,影视基地建成的过程中曾经来过一次。”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具体去了哪里不太清楚,但是根据他到达这里的前后日期推测,当时基地的工程建设大概就到那个区域附近。”

苏妃灵微微蹙眉:“丰厉?”

怎么又是他?

“很难说他是不是真的和古墓有什么关系。”顾轩扬说,“但是他来的时机很巧。”

苏妃灵似笑非笑:“他每次出现都很巧合。”

在瑞市的时候,他巧合地带来香凌的重要人物。

在影视基地这里,他巧合地赶上了园区的建造。

顾轩扬:“第二件事情,是我自己去查的。”

“你还记得我提过的凌南大欢服装生产厂吗?”

“凌南大欢服装生产厂?”苏妃灵觉得有点耳熟。

她想了想,是在墓室里,她和青蟒缠斗时,顾轩扬翻找黄纸,看到了蒲团上的商标。

顾轩扬说蒲团商标上显示的厂家是“凌南大欢服装生产厂”。

苏妃灵看他表情有点古怪,若有所感:“这家服装厂的老板我也认识?”

顾轩扬:“老板姓刘。”

是苏妃灵同他说过的景家被害事件中的罪魁祸首,刘叔。

苏妃灵吃了一惊。

“他不是……”

刘叔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轩扬:“虽然他人不在了,但服装厂还在他家手里,现在是他儿子在管理。”

苏妃灵脑子难得有点混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在眼前的桌面上勾画。

刘叔手里曾经拿到过一个叫“如梦如雾”的符咒。

他接触过的人里,有个神出鬼没找不到的人叫“向有悔”。

他名下的服装厂生产过的蒲团带进了墓室。

墓室里有一种术法或者是环境,可以产生和“如梦如雾”符咒相似的效果。

墓室藏在影视基地的假山下面,另一个入口在益城的隔壁杨家村。

顾轩扬在墓室里失去意识,毁坏了主墓室。

纤云说顾轩扬给她的感觉与二十几年前伤了她的人一模一样。

影视基地是丰厉名下的,他曾经在影视基地建造的过程中来过一次。

……

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和人物,仿佛被一条线隐隐约约地串了起来。

窗外云霞将落,天光黯淡,映得苏妃灵神情不明。

她心底蹿升起一股浅浅的寒意。

骨血之中,仿佛有什么奇异的预感在跳动。

她忍不住又想起她刚遇到顾轩扬时冒出过的想法。

她从异世来到这里,遇到的人,遭遇的事情,都是巧合吗?

冥冥之中,是天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她又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顾轩扬见她垂着眼睫沉默不语,也默然片刻。

他不懂玄机,悟不透因果,但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苏妃灵应该比他更烦恼。

过了一会,顾轩扬又开口:“还有最后一件事,这次推动钟陵春曝光的幕后力量,来自顾崇那边。”

苏妃灵挑眉。

顾轩扬补充完整:“但不是顾崇做的,是孟娇用了顾崇的人脉。”

孟娇动用顾崇的人脉去害阎南和郦初?

苏妃灵被这个关系绕得有点懵。

“她为什么这样做?”

顾轩扬摇头。

苏妃灵想起简素说过的事情。

孟娇曾经在钟陵春里,捉奸未婚夫顾崇和郦初。

难道这就是她的报复吗?

那又关阎南什么事情?

因为钟陵春会所是阎南的?因为郦初的靠山是阎南?

苏妃灵想不通。

但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了。

她跟着剧组转战新的城市,加急拍戏。

紫衫剩余的戏份不多了,她不必跟着剧组一起奋战到春节。

同样快要杀青的还有郦初。

她作为剧中男二的cp,原本的戏份其实比苏妃灵还多一些。

但眼下出了网络爆料这档事情,导演制片人编剧们不得不一起开了个会,讨论她的去留。

郦初涉及的问题,说到底是社会公俗的道德问题,没有犯du品等原则性错误。

她本身不是主角,也不影响主线,临时换人补拍很麻烦。

所以剧组最后决定改一下剧本,减少她后期的剧情内容,剪辑时再尽量删减她的镜头,将她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副导演被派去找郦初谈话。

如果是以前的郦初,听到这种决定肯定就炸了,非得把剧组闹个天翻地覆。

但是现在的她,只是脸上闪过一抹怒色,最后竟然同意了。

毕竟她十分清楚,她过去之所以能在圈内横行无忌,是因为有阎南有资本护着她。

现在阎南是泥菩萨过凌,自身难保,她没有任性的权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郦初非常能屈能伸。

有背景时就嚣张跋扈,现在没背景了每天也能夹着尾巴做人。

到了拍自己的戏份时,就出现在片场,没有自己的戏份时,就带着助理回酒店。

从前很多人都见过她对助理们非打即骂的态度,现在大家惊奇地发现,她对助理们的态度也变好了。

别人不说,就说小桃。

郦初过去欺负小桃欺负得多过分啊,现在每天也亲亲热热地喊“桃桃”了。

小桃本人倒是荣辱不惊的。

她永远是低着头,话很少,顾顺乖巧的样子。

郦初当红时她就是这样,郦初如今墙倒众人推了,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叛逆。

但其他助理就不行了。

到苏妃灵快要杀青时,郦初身边的六七个助理,只剩下小桃一个人在了。

走了的那些人,还有人去网络上以郦初前助理的身份爆料。

大谈特谈她的各种恶劣行为和私生活。

郦初已经发不出火了。

现在人人都能踩她一脚,这点小打小闹不算什么。

同时她难得对小桃生出一些感激和愧疚的心理。

她私底下在酒店房间握着小桃的手道歉:“从前是我对不起你,往后我一定当你是我的亲姐妹。”

小桃埋着头,低声道:“不用。”

却不知道说的是不用道歉,还是不用当姐妹。

春节在二月初。

距离春节还有半个月的时候,苏妃灵拍摄了杀青的戏份。

风声呼啸,大雪纷飞。

她饰演的紫衫以毕生之力,魂飞魄散为下场,在诛魔一战中,彻底消亡在人世间。

……

“咔!”窦俊倢从监视器前抬头,带着点笑意走向被围住的苏妃灵。

“恭喜杀青!”

“按规矩演员演了下场不好的角色,杀青时要收红包去去晦气的。”

他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苏妃灵:“是那么个意思,别嫌少。”

苏妃灵笑吟吟收了:“不嫌弃,谢谢窦导。”

路林也凑过来,递过来一个明显更厚的红包:“灵灵,给你压惊!”

苏妃灵在剧组待了这么多天,认识了不少人。

她容貌惊艳,性格看似清冷实则温和,见到谁有麻烦都会帮忙。

剧组上下都很喜欢她。

现在她饰演的角色杀青,大家知道她马上就要离开剧组,都很舍不得她。

窦俊倢见众人吵吵闹闹地围坐一团,笑道:“正好灵灵杀青,最近大家也辛苦了,咱们今晚上聚个餐吧。”

片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大冬天的,又没有外人,大家一致提议去吃火锅。

窦俊倢让人去包了一家火锅店。

下午提前收工,全剧组浩浩荡荡往火锅店去了。

郦初下午没戏,在酒店得到通知,也跟着去了。

她换衣服的时候,在门口等待的小桃手机里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对方发送过来的内容十分简练。

[可以,动手吧。]

小桃没有回复。

她删除掉信息,换掉手机卡,将旧的手机卡从卫生间的马桶冲了下去。

一切痕迹,无影无踪。

……

晚上九点钟。

各大网络平台流量高峰时刻。

全网最火热的直播平台——竹子APP,一个新账号在首页开播了。

竹子直播平台对新人给予一定的流量扶持。

新账号开播将在首页新人区有十分钟的展现特权。

其他新人主播往往都会借着这个机会拼命向观众们表现自己的优势,最好地把握住这次机会积攒粉丝。

这个新账号却截然不同。

空白头像,随机昵称,直播标题叫做一场好戏。

直播画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少人都被这个古怪的直播内容吸引进来。

弹幕全是问号。

搞什么?

这个主播在玩什么把戏?

这是什么故弄玄虚的手段?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主播人呢?这黑漆漆的让我们看什么?

难道是要搞什么大招?好奇,我要在这个直播间蹲一会儿。

吃瓜群众的DNA蠢蠢欲动。

直播进行到第6分钟的时候,直播画面终于有了变化。

一声门被推开的轻微动静响起,随后有人走了进来。

镜头里的画面还是黑的,观众看不清这人的长相。

只从踉踉跄跄走近的身影中判断出,这是一个喝醉了的女人。

……

千里之外的帝都。

孟娇穿着浴袍,开了一瓶红酒。

酒液倒在透亮的高脚杯中,是血一样的鲜红色。

她心情很好地哼着一首歌,慢悠悠喝下一口红酒,然后打开了手机上的竹子APP。

“今晚一起去死吧。”

……

酒店楼下。

苏妃灵和路林并肩同行,边走边说话。

正当苏妃灵马上要走上酒店的台阶时,有人叫住了她。

“苏小姐。”

苏妃灵回头,发现是郦初目前仅剩的助理小桃。

小桃看着她,轻声问:“我能和你聊聊吗?”

路林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他询问似地扭头去看灵灵。

苏妃灵也有点诧异。

她和小桃除了在电梯前面有过一次交集外,几乎没有任何往来。

她明天就要离开剧组了,小桃要找她聊什么。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点头:“好。”

小桃问:“我不想回酒店,我们能去不远处的茶楼聊聊吗?”

就在几百米外,就有一个营业到半夜十二点的茶楼。

苏妃灵点点头:“可以。”

她对路林说:“你先回去,我和小桃出去一趟。”

路林看了看小桃,又看了看她。

因为种族原因,他对人的恶意很敏感,但在小桃身上确实没有感受到什么。

“好吧,那等你回来给我发个消息。”

他还想在灵灵离开剧组之前,再最后享受一下梳毛的快乐。

茶楼里晚上来喝茶的人并不多。

基本都是要一杯茶,就坐在位置上聊天玩电脑写作业办公的人们。

苏妃灵考虑到小桃要和她说话,就点了一个小包间。

等服务员上完茶和小零食后,苏妃灵才把手机静音,放到一旁。

她态度温和:“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小桃低眉顺目——这是她一贯摆出来的姿态。

她说:“苏小姐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

“你怎么会这么问?”苏妃灵吃惊道。

然而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小桃的意思。

小桃应该是指自己备受郦初欺负,却从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态度。

苏妃灵曾经听过剧组里的人悄悄议论,说小桃太怂,一点都不刚硬,换做是别人早就辞职不干了等等。

她沉吟片刻:“如果你是指你为郦初工作这件事情的话,从你的角度来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管是有隐情也好,还是纯粹是为了赚钱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一种决定。”

“再说了,在社会上工作的人都挺不容易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

看到小桃抬头看她,苏妃灵停了几秒,又道:“当然,从我的角度看的话,我是建议你可以换一份工作。”

小桃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道:“郦初看不起我,我知道,但是她很信任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虽然她是在提问,但是却不用苏妃灵回答。

小桃自己就说了下去。

“因为我是她的学妹,她还没出道我们就认识了。”

“她能遇到阎南,签到阎南的公司乐瑞传媒,也是我为她制造的机会。”

“我的目的是想让她进钟陵春。”

苏妃灵眼里浮起一点愕然之色。

小桃又问:“你知道钟陵春的事情吗?”

苏妃灵:“略有耳闻。”

小桃平静地说:“现在爆料出来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钟陵春的背后有高官支持,还有玄学大师帮忙铺垫产业链……”

“等等。”苏妃灵打断她,“你说钟陵春的犯罪产业链里,有谁帮忙?”

小桃不知道苏妃灵的情况,她以为苏妃灵只是单纯的诧异。

“苏小姐刚进这个行业,可能并不清楚,娱乐圈里有个有名的玄学大师,全名叫丁易林,别人都叫他丁大师。”

“他手里有一种符咒,可以迷惑人的心智。”

“钟陵春把这种符咒当迷药用,保证在钟陵春会所以外的地方,根本不会被人查到证据。”

“当然在钟陵春里面,他们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里面悄无声息死去的年轻女孩子男孩子,每年就有上百个,有些甚至还是未成年人。”

苏妃灵没有问小桃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

她坐直了身体,微微沉下脸:“你说的符咒,有名字吗?”

小桃:“好像叫什么,如梦。”

如梦……

如梦如雾!

苏妃灵全身一震。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再听到这个名字。

符咒的拥有者居然是丁易林。

不,不对。

如果符咒是丁易林的,和他相熟的刘叔,为什么不是从丁易林手里拿到这个东西?

刘叔明明说给他符咒的人叫向有悔。

苏妃灵思绪飞转。

也许是丁易林画的符,那个向有悔拿到以后给了刘叔。

也许是向有悔画的符,他不光给了刘叔,还给了丁易林。

但目前的情况是,找不到向有悔这个人,只有丁易林摆在明面上。

苏妃灵必须见他。

苏妃灵一想起事情,就下意识摩挲手边的东西。

她不说话,小桃也不说话。

小桃侧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方向,目光幽幽。

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想必好戏已经快要收尾了吧。

而看好戏的人,有没有发现自己也是戏中人呢?

……

时间倒回苏妃灵在酒店楼下偶遇小桃的时候。

孟娇在帝都某栋别墅内,打开了竹子APP。

首页新人推荐区,一个新账号直播的漆黑画面中。

有个醉酒的女人身影靠近了镜头。

然后她倒在了床上。

床上随即有男人的声音响起,还不止一个。

“草,老子怎么睡在这儿?”

“谁压老子?”

弹幕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这不像是直播的内容,倒像是某种偷拍。

什么情况?

兄弟们,我怎么觉得气氛怪怪的。

黑漆漆的直播中。

开门进入房间的女人呻\/\/吟一声:“我要……”

她说了一句非常下流的话。

床上的男人们都懵了。

“这女的谁?”

“哪来的婊子?”

女人吃吃笑了一声:“我是婊子,快来干我啊……”

她又接连说了几句话,一句比一句更让人脸红心跳。

几个男人显然真的把她当做了某种特殊从业人员。

直播中传来脏话和解皮带的声音。

黑乎乎的画面中,还是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传出的动静却很惊人。

在新人专属推荐的最后一分钟里,闻讯赶来的用户让直播间拥挤得有些卡顿。

什么也看不到,但左上角的观看人数没有一秒钟停止增长。

平台内最红的主播开播时也不过如此。

弹幕层层叠叠。

卧槽卧槽什么情况

咋回事!直播做A!还不是一对一!

震撼我全班,这是什么主播博关注的新方式吗?

孟娇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愉快地笑了起来。

“上次搞错了,这次就让你表演给全天下人看。”

直播平台的审核员和负责人不知道是没得到消息,还是想再趁机吸点流量,迟迟没有关停直播间。

而这个直播间,在开播将近四十分钟后,有人不小心撞开了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耀亮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孟娇在看清这张脸后猝然色变。

她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弹幕中有人替她叫出了这张脸蛋的主人,今晚事件女主角的名字。

——郦初?!

怎么会是她?!

这一刻,孟娇和观看直播的无数用户的疑问是相同的。

弹幕在画面上唰唰唰闪过。

这不是最近艳照主角郦初?

这是真的郦初还是长得像啊?

我靠我靠,不是吧,现在的女明星丑闻都这么离谱的吗?

日,我以前还喜欢过她!

我人傻了,这是她自愿的吗?

有没有懂行的兄弟看一下她是嗑药了还是咋了?

据我观察,她神志是清醒的,跟那些嗑药的人明显不一样。

卧槽,也就是说她是自愿的?!

直播已经到了尾声,画面中的人似乎有人认出了郦初。

闻讯赶来的审核管理人员封停了直播间。

但今晚这场事件的舆论才刚刚开始。

孟娇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关注郦初。

她霍然起身,划掉直播,从最近的通讯记录中找到一个号码拨通。

她想问对方从自己这里拿到的符咒为什么没用在苏妃灵身上。

她想质问对方为什么今晚走进房间的人不是苏妃灵。

电话里却传来机械的“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那个说好要帮她设计苏妃灵的人,毫无踪迹,彻底消失了。

孟娇除了一个联系方式外,竟然没有对方的任何信息。

“砰”

她将手机摔到墙上,紧紧咬着牙,双眼赤红。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人不肯收自己的钱。

怪不得那个人给她郦初敲门的照片,却说对象是苏妃灵。

她还以为对方真的认错了身影,毕竟她自己也曾经眼花过。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错误,是一场骗局。

这一场好戏,幕后操纵者只有对方一个人。

说不定对方根本就是苏妃灵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帮她?

为什么自己已经沦落到这种境地,她却步步高升?

孟娇闭上眼,神情竟然已经有了点癫狂的意味。

她满怀恨意道:“苏妃灵!”

“时间不早了。”苏妃灵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对小桃说,“要不要回去休息?我记得郦初明天好像有戏,你还要跟着去忙吧?”

“明天吗?”小桃古怪地笑了一下,“应该不忙了。”

苏妃灵怔了怔:“什么?”

小桃却没有解释。

她站起来,道:“不过确实该回去了。”

“已经很晚了,大家都结束了。”

结束?

什么结束了?

难道是指今晚的聚餐吗?

苏妃灵皱眉。

她觉得小桃说话有些奇怪,每个字都像是有什么深意一样。

苏妃灵刚要问:“你……”

你是什么意思?

小桃打断她:“苏小姐。”

她喝光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水,轻轻把茶碗放回桌上。

“今晚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有些话不说,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苏妃灵明天就会离开剧组,人海茫茫,再次相见的机会约等于无。

她认真地点点头:“你说。”

小桃继续道:“其实曾经有人跟我做了一笔交换。”

“她帮我突破障碍,去曝光一些我想要曝光却可能会受到阻力的事情,而我帮她害一个人。”

苏妃灵眼睫动了动。

小桃看她神色,笑了一声,道:“苏小姐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我要曝光的是什么事情,对方要我害的人是谁。”

苏妃灵想起顾轩扬查到的资料。

网上钟陵春事件背后的推动人是孟娇。

她就奇怪,孟娇和阎南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阎南。

原来孟娇是在和小桃做交易吗?

至于孟娇想要害谁……

不是她就是郦初。

按照概率来讲,应该是自己的几率比较高。

小桃:“我本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了对方,就会去做。”

“我在剧组里是个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人,即便是我做了坏事,别人也不会发现。”

“更何况对方还寄给我一张符咒,就是那个可以迷惑人心留不下证据的玄学符咒。”

苏妃灵沉默片刻:“你动手了吗?”

小桃摇摇头:“就在动手之前,我后悔了。”

苏妃灵:“为什么后悔?”

小桃说:“这世界上脏的人太多,比如阎南,比如郦初,比如和我交易的人,比如我自己。”

“但干净的好人太少。”

“毕竟好人不长命,早死的悲惨的好人实在太多了。”

“如果我做一回骗子,可以多留住一个干净的好人,还是挺划算的。”

说到这里,小桃抬眉笑了起来。

她带着一点甜美的感觉说:“我姐姐就是个好人。”

苏妃灵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到姐姐:“那你跟姐姐感情应该很好,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吃个饭。”

小桃默然。

半晌后,她才低喃道:“不……没机会了……”

苏妃灵没听清:“你说什么?”

小桃:“没什么。”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我说时间很晚了,今晚打扰苏小姐了,我们走吧。”

其实她不该跟苏妃灵说这么多。

但也许是她鬼迷心窍。

也许是她在最后这个阶段也想有人听听自己说的真心话。

她已然对苏妃灵说了太多。

小桃走到门口,刚要拉开门。

苏妃灵忽然问:“你的目标是钟陵春吗?”

小桃毫不迟疑:“是。”

苏妃灵又问:“为什么?”

听小桃的意思,她从一开始的处心积虑,便都是为了毁掉钟陵春。

甚至包括郦初,也不过是她挑选的一个对象。

这是一种类似有什么深仇大恨般的报复的心态和行为。

小桃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紧了紧。

她答非所问:“最后一次见面,我好像应该给苏小姐说一下我的真名。”

“我不叫小桃,我原本姓邰,叫邰妙妙,我以前还有个姐姐,叫邰安安。”

她父母为这对姐妹花起名平平安安,又怎么知道命运无常,人生的痛苦深渊随时会出现在眼前。

小桃没有回头,苏妃灵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非常平静。

“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知道我真名的人也已经早都把我忘记。”

“我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是一只抬脚就能踩死的蚂蚁。”

“苏小姐也不必记得我的名字,甚至不必记得今晚我们说过的话。”

“我只是……”

她似乎笑了一声。

“我只是很感谢苏小姐送给我的药膏。”

“很好用,谢谢。”

话音一落,她再不迟疑,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包厢的推拉门自动又合上。

苏妃灵坐在原位,缓缓蹙眉。

苏妃灵和小桃在茶楼包厢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个期间,她的手机都是静音的。

等到小桃离开后,苏妃灵打开手机付款,才发现有一大堆未读信息。

几分钟前,经纪人关隆还给她打了三次电话。

这么晚打电话,多半是有什么急事。

苏妃灵没有去看消息,先给关隆回拨了电话。

关隆一秒钟接听。

“灵灵,你在哪?”

苏妃灵听他语气紧迫,略微茫然:“怎么了?”

“剧组今晚聚餐,聚餐结束后我和一个小姑娘在茶楼里聊了会儿天。”

“现在准备回酒店。”

关隆急道:“剧组给你订的是套间吗?”

苏妃灵说:“是的,是套间。”

关隆松了口气:“那就好,让任嘉跟你住在一个套间里,睡觉之前记得检查好房屋和门锁。”

苏妃灵答应了。

但她还是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打电话说这些?”

关隆过往虽然也挺关心她,可是也不至于大晚上来打个电话,就为了嘱咐她注意酒店入住安全。

倒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关隆也不瞒着她,叹口气:“出大事儿了。”

他大致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给苏妃灵讲了一遍。

“……我没有看到具体画面,但是很多看了的网友都说郦初看起来不像是嗑药了。”

“如果她没嗑药还发生这种事情,岂不是更让人害怕了吗?”

“总之她肯定遇到了什么,才会有这么一出儿。”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恨她,现在乐瑞那边儿自顾不暇,也没空帮她处理舆论,她这回是彻底完了。”

简直是创下了近十年来娱乐圈女明星的最大丑闻。

关隆感慨过后,又不乏担忧道:“幸亏你的戏份已经杀青,明天就能回京了,不然我还真不放心让你继续待在那里。”

“这酒店住着都让人提心吊胆啊。”

苏妃灵听得怔住。

所以刚刚小桃说的,孟娇让她害自己,就是这件事情吗?

小桃没有害自己,反而把郦初推了出去?

她是故意把自己约出来的?

为什么?

只是因为她让人给小桃送过一次药膏吗?

郦初身上被人用了符咒,还是孟娇给的。

孟娇哪来的符咒?

“……喂?喂?灵灵你在听吗?”

苏妃灵回过神来:“在听呢。”

关隆絮絮叨叨:“在听就好,你赶紧回酒店,跟任嘉检查好房间,锁好房门,明天早点回京。”

苏妃灵:“好。”

她收起手机,想了想,决定再回酒店去找一下小桃。

然而她才走出茶楼,就看到警车在不远处呼啸而过。

等到回到酒店,发现酒店里有一层楼中的一半都被封锁了。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

“……影响太恶劣了。”

“是啊是啊,听说警察到的时候他们连衣服都没穿好。”

“现在的世道哦,现在的娃娃们,啧啧啧,真是不得了。”

“我听说里面还有一个女明星呢。”

“真的吗……”

苏妃灵四处扫过,看到有一个熟悉的剧组工作人员在围观,便过去轻声问:“见到小桃了吗?”

被问的那个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苏妃灵,连忙带着她往偏僻角落走。

“苏老师,您怎么还敢往这边来,等下记者就来了,万一拍到怎么办。”

苏妃灵说:“我刚从外面回来,听说这边出了点事情。”

“你看到郦初的助理小桃了吗?”

那人听到郦初的名字撇了撇嘴:“她被带走了,小桃也跟着一起去了,哎呦,这下咱们剧组估计也受到影响了,愁死了,不会耽误春节放假吧……”

她后面说的话苏妃灵没有仔细听。

她只听到小桃跟着郦初走了。

苏妃灵稍有不安。

小桃还想干什么?

她为什么还要跟在郦初身边?

钟陵春的事情已经爆发,后续绝不会息事宁人。

小桃的目的如果是摧毁钟陵春,那么基本已经达成目标了。

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苏妃灵回到房间,洗漱后心不在焉地坐在窗前。

路林又变回狐狸溜进来找她。

苏妃灵一边给他梳毛,一边把今天的事情讲给他听。

路林关注的重点显然跟别人都不一样。

“孟娇最开始是想要害你?!”

小狐狸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她有病吧!你跟她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老是想害你!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苏妃灵安抚地按住小狐狸的脑袋揉了揉。

“别气别气,她不是没成功吗,小桃不是及时收手了吗?”

“再说那符咒就算真的用在我身上,也多半不能生效。”

“她用符咒来害我,本身就是很离谱的事情。”

传说中的关公门前耍大刀,大概就是如此了。

小狐狸忿忿不平:“我就是觉得她有病!她占用了你的身份十几年,当了十几年富二代,怎么看也应该是她对不起你吧?她居然还反过来恨你?搞得你杀了她全家一样。”

苏妃灵思索了一会儿:“我最开始回孟家的时候,她虽然不太喜欢我,但好像还没有特别恨我的样子,不知道后来怎么回事,就突然变得异常恨我。”

“我没觉得我碍着她什么了啊。”苏妃灵也有些疑惑不解,“人的爱恨真是来得突然又奇怪。”

小狐狸用力摇了下尾巴:“神经病的想法我们果然猜不到!”

它哼了一声:“倒是那个小桃,还算有点良心。”

提起小桃,苏妃灵叹气:“她像是背负了很多事情的样子,我之前确实没有怎么注意过她。”

今晚谈话的时候,苏妃灵才仔细瞧了瞧她的面相。

“她的鼻子和眼睛都动过,应该是做过什么整形,我没有她的八字,看不精准,但大概是家人去世了。”

小狐狸声音弱了弱:“这么惨的吗……”

苏妃灵一僵。

小狐狸有所察觉,疑问:“怎么了?”

苏妃灵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想起明天要离开了,也不知道小桃后面还要做什么。”

小狐狸被她转移话题,想到苏妃灵要离开,自己又回到没有人梳毛的日子,不由悲从中来。

它耳朵耷拉下来,呜咽道:“小狐狸,地里黄,没有人梳毛呀……”

苏妃灵一边安慰它,一边动作迅速地藏起梳子上掉的几根狐狸毛。

——被小狐狸看见自己掉了毛,那可了不得,它是要哇哇大叫的。

她悄悄把那几根刚梳掉的白毛塞到睡衣口袋里,松了口气。

幸好小狐狸没发现。

小狐狸最后成功被刷毛大法折服,无暇聊天。

苏妃灵半天没听到它说话,低头一看,它居然睡着了。

它全身雪白的毛发蓬松又柔软,绵软的尾巴还时不时一甩一甩的,瘫成了一只心满意足的狐狸饼。

苏妃灵失笑。

她收好梳子,动作小心地把它抱到客厅沙发上,用自己一件羽绒外套盖住它。

根据她对路林的了解,他半夜肯定要醒过来喝水,到时候他就会自己回房。

纤云飘在客厅一角,远远看着他们俩。

她一直跟在苏妃灵身边,自然发觉了路林的秘密。

刚开始看到路林从一个大活人变成小狐狸时,她吓得魂魄都透明了一点。

饶是她活了几百年,也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九尾狐的存在。

九尾狐虽然不比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它们等级尊贵,但也算是上古血脉。

随着时代变化,灵气稀薄,人类世界的巨大变化。

按理说这种物种应该跟四灵一起消失了才对啊。

怎么会出现在苏妃灵身边?

纤云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她自己的故事已经一清二楚都交代给了苏妃灵,但是反过来她却根本不了解苏妃灵。

苏妃灵的来历,身世,能力,她都只见到了冰山一角。

纤云有些忐忑。

但这种忐忑,在她靠近苏妃灵时,又奇异地消散了。

就像是顾轩扬莫名会让她感觉危险一样,苏妃灵也莫名让她感觉安心。

明明苏妃灵的眉眼气质是清清冷冷的,但就是让纤云放松。

她无法形容。

她只能说,好看,舒服。

这是来自她灵魂的直觉。

……

第二天清晨,苏妃灵带着助理,以及外人看不见的纤云,一起登上了返京的飞机。

苏宏仁前几天也从西南回到了帝都,他不知道和那位王老先生都约定了什么,反正王家的事情基本解决了。

苏妃灵也没有多问。

她离京时间不短,回京后受到了各方问候,光是约饭就排了好几天。

第一顿饭是和苏宏仁还有顾家人一起吃的。

苏妃灵送别助理,提着行李箱直接去了顾家老宅。

进门时,苏妃灵撞见了顾轩扬。

顾轩扬跟她对视一眼,随即移开眼神。

苏妃灵狐疑地看他,总觉得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心虚。

但接下来顾轩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饭后,顾美玲拉住苏妃灵的手:“灵灵,姑姑都好久没见你了,正好一起去园子里走走。”

凌皖举高手臂:“遛弯儿吗?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顾美玲“啪”一下把他的手打下去,没好气道:“我们说悄悄话,你跟着干什么?”

凌皖目瞪口呆:“……?妈,我是你亲儿子哎,有什么悄悄话我不能听?”

顾美玲撇过脸,不耐烦道:“问问问,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快期末考试了你复习完了吗?被我发现你今年挂科你就死定了!”

凌皖:“……”

不问就不问,拿挂科吓唬人干嘛。

期末考试备考期间,不能听见“挂”字的啊!

顾家老宅比碧涛苑的建造更古典也更豪华,说有花园,那真的是庭院式花园。

水渠引水,造就荷池,长廊景深,结合了北方的古朴和凌南的精致。

现在正值寒冬,荷池里没有荷花,但有残荷。

残荷上还有一点前几天初雪堆积留下的痕迹。

顾美玲挽着苏妃灵的手臂,和她在长廊上走了一圈,走到荷池旁时,“噗嗤”一笑。

“说起来,顾轩扬小时候还掉进荷池里面过。”

顾美玲指着荷池边的一个位置。

“就从那里。”

“当时顾轩扬应该是三四岁,带他的保姆被他吓得半死,赶紧把他捞出来。”

“当时荷池里还养着鱼,顾轩扬掉进去以后被鱼在脸上蹭了几下,他被气哭了。”

顾美玲笑意温软。

那时候她哥哥嫂子,也就是顾轩扬的父母还在世,顾轩扬作为最小的儿子,可以说是全家最受宠的。

“你别看他现在看起来跟空调一样嗖嗖往外冒冷气,每天一本正经的,其实小时候特别爱哭还任性。”

“荷池里的鱼蹭他脸,把他蹭哭了,他洗完澡换完衣服以后就吵着闹着要把荷池拆了,把鱼都赶出去。”

“我大哥和爸都宠他,看他撒泼打滚掉眼泪的,差点就同意了,还是我嫂子给拦下来了。”

“我嫂子跟顾轩扬说,这荷花池是他的爷爷给他的奶奶修建的,他没有权力让人去拆。”

“顾轩扬听了不服气,就说那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给我老婆建房子建荷花池。”

顾美玲侧过脸,看向苏妃灵。

她眼神深深,似有无限含义:“灵灵,你还没回碧涛苑吧?我听说顾轩扬把碧涛苑的喷泉填了,让人建荷池呢。”

苏妃灵:“……”

她的确还没回去,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看着顾美玲的眼神,苏妃灵便明白了。

顾美玲肯定是知道了顾轩扬的心思,并且在为对方试探。

她轻轻叹口气:“没想到您这么敏锐,实不相瞒,我也是前不久才看出来的。”

顾美玲笑了起来:“倒不是我敏锐,是顾轩扬自己说的。”

苏妃灵愕然:“他自己……?”

顾美玲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你还没回京之前,我和老爷子商量过年的时候要正式把你认进顾家,正在挑选日子,顾轩扬就急匆匆赶回家了。”

“他说他不想认你当妹妹了,他要恢复婚约。”

“我和老爷子都吃了一惊,以为你们是两厢情愿。”

“老爷子多问了一句,说灵灵也是这个意思吗?”

顾美玲想到顾轩扬当时低下的脑袋,丧气的表情,忍俊不禁:“然后顾轩扬说,还没追到。”

“老爷子气得拿书拍了他好几下,还说他是自作自受,活该追不到。”

“后来还是老爷子心疼书,才放了他一马。”

苏妃灵想了下那个场面,不禁也弯了弯眉眼。

今天的温度并不低,但细微的清风仍旧带着寒意。

那寒意拂到苏妃灵面前,碰到她这花开一样的笑容,瞬间散去。

顾美玲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心里忍不住长长叹息。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气质,这样的心性风姿。

她那个侄子当初真是昏了头,才会主动提出要当亲人。

现在好了吧?

追都追不回来。

苏妃灵笑过以后,又垂下眼。

她睫毛乌黑浓密,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因为她突然想到,她和顾家人的关系,本身是建立在她会成为顾轩扬妹妹的基础上。

但现在她当不成顾家大小姐了,如果未来也没能和顾轩扬在一起,还能和顾家人这么亲近吗?

难不成顾轩扬追求她失败以后,她还若无其事地回到顾家,继续给顾轩扬当“义妹”?

这种事情,苏妃灵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顾美玲似乎看透了她在想什么,握住她的手,诚恳道:“你不要因为顾念我们委屈自己,感情是大事,顺从本心就好。”

她今天找苏妃灵说话,本身也只是单纯地试探一下苏妃灵对顾轩扬的态度。

她是顾轩扬的姑姑,当然希望两个人能在一起,但她也不会用顾家人和苏妃灵的感情作为砝码去劝说苏妃灵。

“咱们之间各拎各的,不管你和顾轩扬成不成,在我和老爷子眼里,你都是顾家人。”

顾美玲还挺认真:“你要是觉得给顾轩扬当妹妹委屈了自己,跟我认个干姐妹也行,让顾轩扬管你叫姑。”

刚走过来,准备来问她们俩要不要回房间吃水果的凌皖,猝不及防,就听到了这句话。

一瞬间,他像被雷劈了一样,满脸焦黑。

脑子里不停循环着他亲妈刚说过的那句话。

让顾轩扬管你叫姑……

管你叫姑……

叫姑……

姑姑姑姑姑……

“不行!”

凌皖大声反驳,悲愤异常。

“这样不行!”

顾美玲和苏妃灵被他吓了一跳。

顾美玲不满道:“你当鬼呐,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什么不行?这是我和灵灵的事情,你小孩子少操心。”

凌皖满脸不可置信:“妈你醒醒!灵灵也是小孩子啊,她今年才二十!你认她当姐妹,我岂不是要管她叫小姨!”

顾美玲睨他:“怎么?管灵灵叫小姨委屈你了?”

“这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情。”凌皖张口结舌,“这这这……”

“这什么这。”顾美玲挥挥手,“赶紧走你的吧,跑到这里干什么,别耽误我们说话。”

凌皖:“……我只是来问你们要不要吃水果。”

顾美玲问苏妃灵:“要回去吗?”

苏妃灵看顾美玲脸色微红,显然在外面还是感觉冷的,就点点头:“回去吧,屋里暖和。”

凌皖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她们俩身后。听她们俩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之前因为苏妃灵的缘故,顾美玲认识了千山集团明面上的负责人宋俊良。

苏妃灵和顾家亲厚,又是千山集团真正的大老板,宋俊良和顾美玲合作起来非常愉快,一起共事的项目也越来越多。

顾美玲挑了一些好玩的事情讲给苏妃灵听,苏妃灵时不时提出一些想法。

凌皖不是完全能听懂。

他还惦记着顾美玲说的跟苏妃灵认姐妹的事情。

以他对他亲妈的了解,顾美玲绝对不是随口开的玩笑。

她是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一想到以后自己见到苏妃灵,就要像晚辈见到长辈一样恭恭敬敬,还要叫苏妃灵“小姨”。

苏妃灵还跟自己在一个学校。

凌皖打了个哆嗦。

不行,事情绝对不能这么发展下去。

他得联合一下同样可能沦为受害者的顾轩扬。

表哥快点追老婆吧求求了!

不然你老婆就要变成你小姑了!

在顾家待到晚上八点多,苏妃灵才返回碧涛苑。

上车时,司机奇怪地看了眼后排座位。

他迟疑地询问:“苏小姐,咱们先前下车的时候,平板电脑没关吗?”

这位司机是顾家老宅这边的,之前是他开车到机场把苏妃灵接了过来。

他明明记得他和苏妃灵下车时,车里没有声音的,怎么这会儿平板电脑就在播放什么电视剧了?

苏妃灵看了眼心虚的纤云,淡定道:“哦,我临下车之前打开了这个页面,下车时忘记关了。”

司机挠挠头:“这样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苏妃灵:“没事儿,开车吧。”

她把平板拿起来,放到置物架上,看似是自己在看,实际上是给旁边的纤云看。

纤云没能跟着她飘进顾家老宅,就在车里等她。

据她自己所说,顾家老宅里的风水布局,辟邪度过高。

顾家又是功德之家,紫气金光夹杂,她靠近会对魂体影响很大。

所以她闲着无聊,就在车上用苏妃灵的平板电脑看起了电视剧。

没想到看得太入迷,差点被司机发现闹鬼了。

从顾家老宅到碧涛苑的车程有半个小时,苏妃灵一边回复手机消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纤云看了几眼。

这是一部挺有名气的古装剧,苏妃灵没有看过,但对剧名和几个剧中角色都略有耳闻。

她看着看着,突然眉头一皱,指着剧中一个人物问:“这是谁?”

纤云下意识答:“女主啊,水柔儿。”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什么?苏小姐问谁?”

苏妃灵忘了司机还在:“没什么,正在看的这部剧里,看到女主挺眼熟的,就下意识说了句话。”

司机在前排听到了一点剧中的声音,笑道:“是《大厉后宫传》吧?我爱人在家里也天天看,演女主角那个明星现在很火,叫童萱萱。”

“我爱人天天夸她长得漂亮,还说看新闻看到有两个富二代,因为追她而打了一架。”

“打架?”苏妃灵挑了下眉,“是得打起来。”

毕竟谁身上带了个强力吸桃花的东西,都能引得男人爱慕。

苏妃灵历来是不太管别人这种事情的。

每个人都有一点祈愿很正常。

有些人希望自己能多赚钱,有些人希望自己考高分,有些人希望家人平安,有些人想要多被别人喜欢。

这都无可厚非。

但这个童萱萱显然不同。

苏妃灵从她头上看到了浓郁得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煞气。

粉红色的煞气在她头上盘旋,几乎有向红色转变的趋势。

这意味着如果男人跟她相处久了,桃花转为桃花煞,神智受到的影响就会过大。

几乎可以说是另类的采阳补阴。

桃花运转变为桃花煞。

吸取别人的气运加强自身的魅力。

这已经算是邪术了。

苏妃灵拧眉看了一会儿剧,又上网搜了下这个叫童萱萱的明星。

网页加载完毕,跳出来的第一条热门新闻竟然是《童萱萱夜会神秘男子,恋情曝光or养小鬼》。

她点开快速浏览一下。

新闻是三个月之前的,文章的编辑说拍到童萱萱夜里约会圈内有名的大师丁易林,两个人举止亲密。

编辑大胆推测,要么是童萱萱在跟丁易林恋爱,要么是她找丁易林想养小鬼。

底下的评论全是质疑。

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

笑死个人了,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搞封建迷信,不会吧不会吧?

小编你全家炸了。

抱走萱萱不约,萱萱新剧马上在xx卫视播出,请关注具体作品xxx哦。

零星有两条丁易林?好像听说过。童萱萱今年气运非凡,丁易林真帮她养小鬼了?的评论,也被淹没在茫茫评论里看不到踪影。

丁易林?

又是他。

苏妃灵最早是从刘叔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原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频繁见到这个名字。

她既然回了帝都,当然要亲自会会这个人。

苏妃灵支着下颌想了一会儿,想出一个好主意。

她给路林的经纪人翁咏打电话,开门见山。

“翁姐,你认识丁易林吗?”

翁咏愣了下:“丁大师?”

“我不认识,但是我有朋友认识,怎么了?”

苏妃灵:“喔,翁姐方便请朋友帮我引荐一下吗?”

翁咏迟疑道:“你找他干什么,他这个人……”

“他怎么了?”

“他……为人比较复杂。”

“复杂。”苏妃灵被翁咏委婉的说法逗笑了,“我听说他做娱乐圈的生意,荤素不忌,脏的臭的都沾,是不是真的?”

翁咏:“我不碰这些,只是有所耳闻,但无风不起浪,以过往情况看,圈子里的八卦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她劝苏妃灵:“而且我听说他那个人贪图美色,跟一些女明星纠缠不清,你如果不是必要,还是不要去主动见他的好。”

苏妃灵屈指敲了敲桌面:“翁姐放心,我心里有数,但我确实有必要的事情去见他。”

翁咏见她态度坚决,只好道:“那我帮你问问朋友。”

很快,翁咏回复她,可以约到丁易林,问她一星期后方便不方便。

苏妃灵回:[方便。]

翁咏没忍住又问:[你不会也是要去找他算前世来生吧?]

苏妃灵:[什么前世来生?]

翁咏:[你不是要算这个吗?]

[听我朋友说,最近丁大师那边预约火爆,全是去算前世来生的。]

苏妃灵兴趣缺缺:[是吗,那他还挺厉害的。]

什么前世来生,还不是靠他一张嘴张口就来?

这也有人信?

翁咏仿佛在屏幕那头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不是一般算命先生随口说的,是真的能让你看到的那种。]

[听说看过的人都觉得心神恍惚,没有一个人有质疑的,不管好坏,都觉得冥冥之中确实是自己的前世。]

苏妃灵:[哦?怎么看的?]

翁咏:[好像是一面镜子。]

苏妃灵怔了怔。

镜子?

能看到前世的镜子?

她立刻扭头看向纤云,把手机聊天页面的对话内容放到她眼前。

纤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迷茫抬头:“我不认识这些字。”

苏妃灵:“……”

她疑问道:“你不认字?”

问完她反应过来,应该是因为古今汉字有差异,纤云过去认识的字和现在不同。

现在人在车上,司机就在前排,苏妃灵不好跟她说话,就压低声音道:“回去再跟你说。”

等到了碧涛苑,苏妃灵把带给管家的礼物送给他,又聊了几句,就回到卧室和纤云讨论。

“你的镜子好像有下落了。”

“啊?”纤云惊喜地往上飘了几厘米,她急切问道,“真的吗?找到了吗?在哪里?是谁拿走了它?”

苏妃灵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她:“有一个玄学中人,他自称可以帮人算到前世来生,前世的情况可以在镜中看到。”

纤云怒道:“这一定是我的镜子!”

苏妃灵:“我也有这个怀疑。”

“我找人约了这个人见面,最迟下周就可以见到他,在此之前,我们可以查一下,这个人或者这个人身边的人有没有去过益城。”

纤云冷静下来:“好。”

论起在帝都的人脉关系网,再没有比顾家更厉害的了。

查丁易林行踪的事情,交给顾轩扬去做正合适。

顾轩扬回来后听完苏妃灵说的经过,一口答应下来。

苏妃灵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她刚洗完澡没多久,穿着家居服,整个人都显得柔软放松。

雪白的手搭在旋转楼梯深色的扶手上,白得仿佛会发光。

顾轩扬见她转身要走,忽然叫住她:“灵灵——”

苏妃灵停住脚步看向他。

顾轩扬喉咙紧了紧:“之前忘记跟你说了,我把院子里的喷泉填了,打算建个荷花池,你看到了吗?”

苏妃灵垂下眼睛:“刚才回家的时候太晚了,没仔细看。”

顾轩扬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自从窗户纸捅破以后,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就没有以前那么自然了。

“那……”顾轩扬轻声问,“你夏天喜欢看到荷花池吗?”

苏妃灵:“……”

如果不是今天听了顾美玲说的话,她怕是真的以为顾轩扬只是心血来潮建个荷花池。

但是如果她说不喜欢,会不会太生硬,太不留情面了。

苏妃灵顿了顿,含糊道:“还可以吧。”

顾轩扬笑了一下:“不讨厌就好,天气暖一点就移植几株荷花过来,夏天的时候正好可以看到花开。”

现在是一月份,距离夏天还有五六个月。

顾轩扬这么一说,无意中就把苏妃灵的上半年确定在这里了。

苏妃灵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反正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纤云自从知道偷她镜子的人有了怀疑对象以后,每天都惦记着,连沉迷的电视剧都不看了。

三天后,顾轩扬那边通过大量排查监控,反复侦查确认,给了苏妃灵消息。

丁易林前段时间果然悄悄出过京。

他的出京行踪隐藏得非常好,连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他没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一个人偷摸开车离开了帝都。

他也没有走高速和正规道路,而是走了非常偏僻荒凉的小路。

车牌号不在他名下,他路上几乎没有使用真实身份信息。

如果不是在一家便利店中,他用电子方式付款买水留下了痕迹,现在去查,几乎查不到他的影子。

而根据他的行车方向推断,他的目的地就是益城一带。

丁易林若是光明正大地出行,嫌疑还没有这么高,但他行为如此鬼祟,就差把“想干坏事”四个字刻在脑门上,摆明了有猫腻。

苏妃灵弹了下那张资料:“这就是做贼心虚。”

顾轩扬手里卷着两张纸:“还查到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苏妃灵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为难?”

“是孟娇和丁易林……”

苏妃灵:“孟娇?我就说她哪来的符咒,原来是从丁易林那里买的。”

顾轩扬:“不是买的。”

他不想脏了苏妃灵的耳朵,又觉得这件事情还是需要让灵灵知道。

“孟娇现在和丁易林是情人关系。”

苏妃灵:

她这下真是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

虽然她不喜欢孟娇,但是这也太离谱了。

丁易林虽然在娱乐圈里被尊称为一声大师,但是他都五十多岁了。

孟家被顾崇父子俩坑了一把,情况不好,但也没有倒下。

孟娇作为孟家唯一的女儿,怎么着也是正儿八经的白富美,怎么会和丁易林搅在一起。

顾轩扬无奈,把手里卷着的两张纸递给苏妃灵:“有照片拍到的,而且还是孟娇主动的,你看看。”

苏妃灵接过资料,仔细翻看。

顾轩扬调查到的内容当然不会详细到孟娇和丁易林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但根据两个人相遇的轨迹来看,还真是孟娇主动凑上去的。

苏妃灵深感不可思议:“她是疯了吗?她和丁易林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总不会是为了要一张符对付她吧?

那也太可笑了。

“她又不进娱乐圈,又不缺钱……”

说到这里,苏妃灵顿了下。

她看向顾轩扬,顾轩扬点了点头。

“她缺钱,很缺钱。”

苏妃灵扶额。

是了,她忘记了,顾崇之前给孟家设了大圈套,害孟家负债极重。

孟娇和孟严齐林澄闹掰了,孟家人未必会帮她解决问题。

这么一说,孟娇还真的缺钱。

苏妃灵:“但是她再缺钱,也没必要去找丁易林吧。”

她扫了一眼资料上丁易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刻薄的长相,再扫一眼孟娇年轻漂亮的脸,叹口气:“真是今年最让我吃惊的事情了。”

顾轩扬说:“根据查到的情况来看,孟娇和丁易林在一起不久后,她名下的那些债务就都解决了。”

苏妃灵皱了下眉。

所以真的是为了钱?

顾轩扬又补充道:“有意思的是,孟先生和他夫人的债务还没有解决,听说孟家最近已经开始变卖房产和一些家里面的收藏了。”

苏妃灵若有所思。

她问:“孟老夫人……我那位名义上的奶奶,她还没有动静吗?”

顾轩扬摇摇头:“没有。”

苏妃灵笑了下:“孟家,真是很有意思。”

孟娇的事情虽然让苏妃灵颇感意外,但是转头她就没有再多关注了。

她以为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没想到缘分妙不可言。

几天后,在约定的时间之前,苏妃灵抵达丁易林的某栋别墅,也是他的工作室地点。

——是的,丁易林虽然干的是玄学,但是他有个专门的工作室,名字叫易林文化。

这片区域全是以别墅为办公地点的影视文娱公司,易林文化的牌子混在其中毫无违和感。

顾西给苏妃灵拉开车门,小声吐槽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干什么正经事的呢,也不知道纳不纳税?”

苏妃灵笑了一下,也小声道:“那回头你让顾轩扬找人去查查。”

如果偷税漏税,正好惩罚他。

顾西还要跟着苏妃灵往进走,苏妃灵却拦住了他。

“我自己进去,你在车里等我吧。”

顾西不太放心:“会不会有危险?”

苏妃灵认真考虑了一下:“可能会有吧。”

顾西一惊:“那苏小姐怎么能自己进去,我陪……”

苏妃灵淡定把话说完:“对方可能会有危险。”

顾西:“……”

他把没说完的话默默咽了下去。

苏妃灵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第一次见面我会尽量客气一些。”

顾西刚松了口气,就听苏妃灵又说。

“喔,不过如果万一我真的没忍住动手,给你发信息,你就及时叫救护车哦。”

毕竟她今天要问起丁易林镜子的事情,万一丁易林恼羞成怒,两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动手。

顾西:“……好的,苏小姐。”

苏妃灵按响别墅的门铃。

一个穿着高领毛衣,打扮休闲的年轻男人打开了门。

他眼里划过一抹惊艳。

“是预约了业务的苏妃灵女士吗?”

苏妃灵礼貌一笑:“我是。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年轻男人道:“我姓姚,是丁大师的助理,您叫我小姚就行。”

他引导苏妃灵到一旁的会客区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苏妃灵在他背对着自己的时候,已经飞速扫了一遍别墅内的布置。

这别墅里乍一看跟普通的办公布局差不多,其实被人放置了招财局。

不是什么高明的风水局,但也算有点水平。

等小姚端着杯子面向苏妃灵时,苏妃灵已经收回视线。

她漂亮得惊人,气质也罕见,安静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就特别吸引人的目光。

小姚是专门帮丁易林处理接待登记相关工作的,他看过苏妃灵的预约信息。

——当然是一份简单而表面的介绍。

上面写着这位苏小姐的职业是刚进入娱乐圈的新人,通过某经纪人的方式预约。

小姚心下暗暗叹息。

这样的大美人,按照丁易林的性子,是不可能不出手的。

认识丁易林的人都知道,这个手段玄妙的大师格外喜欢美色。

曾有跟他长期合作的富商打趣,他毫不避讳道:“年轻女人可以补我气血,我挑中的都是好货色。”

他的这个言论引得许多中老年男人十分心动。

有段时间,富商们都争相抢着包养曾经跟过丁易林的情人。

有些人找他办事时,不光送钱,还送美女,丁易林来者不拒。

平时遇到相貌身材出色的,不管恋爱婚姻情况如何,他都会想办法弄到手。

眼前这美女的个人条件太优越了,丁易林一会儿看到肯定会动歪心思。

小姚心里为苏妃灵感到惋惜,嘴上却不敢说些什么。

他用略带同情的眼神看了眼苏妃灵,转身想去休息室叫丁易林出来。

休息室的门已经从里面推开了。

苏妃灵和小姚同时抬头看去。

休息室的人还没走出来,声音先传了出来。

一个熟悉的女声:“嗯……别……”

丁易林把手从腰下的衣服里抽出来,拍了下她的屁股:“好了,进去等我吧。”

女生娇声唤道:“老丁”

苏妃灵听不下去了,她站了起来。

先前她坐着,小姚站着,小姚恰好挡住了苏妃灵。

孟娇和丁易林都没能看到她的脸。

这下苏妃灵站起来,孟娇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搭在丁易林胳膊上的手指瞬间像被热油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往旁边退了半步。

退完以后她才觉得不好,连忙去看丁易林。

丁易林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她。

他正面看清苏妃灵后,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丁易林勉强让自己表现得不要太明显:“你是?”

苏妃灵厌恶他看自己的眼神,神色冷淡。

小姚主动上前解释:“这是今天预约好的客户,苏妃灵女士。”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介绍人是王经纪人。”

介绍人是经纪人?

意思是对方是娱乐圈里的人?

丁易林目光更加炽热,他保持谨慎问了一句:“凌女士是明星?”

如果是明星那就好办了。

来找他的明星,可以说全都有所求。

人只要有所求,就方便拿捏。

尤其是女明星。

而且一般能进娱乐圈当明星,还需要求助玄学手段的,家里的背景都不会很强。

毕竟如果家里背景强,直接就用钱捧人了,没必要来找玄学大师。

苏妃灵不动声色道:“算是吧。”

丁易林情不自禁流露出喜色。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孟娇,走到苏妃灵面前,伸出手:“我就是丁易林。”

说完,他等着苏妃灵投来崇拜期待和畏惧的眼神。

——过往他曾在无数人眼睛里看过这样的目光。

但是苏妃灵既没有伸手,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模样。

她几乎算是敷衍的假笑了一下:“久闻大名。”

丁易林不以为忤。

这样少见的大美女,有点脾气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从看到苏妃灵以后,就再也没有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孟娇。

自然也没有看到刚刚还在和他调情的孟娇,现在眼睛里已经逐渐充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对于孟娇来说,苏妃灵就是她的毕生之敌。

她的人生境遇每况愈下,苏妃灵却在步步高升。

在苏妃灵回到孟家之前,她是孟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是同圈层里的名媛。

她走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她有家世出色的未婚夫。

可是苏妃灵的出现,把一切都打破了。

她什么也没有做,却抢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背后的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苏妃灵即便生在长在山区里,也掩不住一身贵气。

明明是她的订婚宴,苏妃灵一出场,就抢走了全部的风头。

她一直以为疼爱自己的父母,也在穷途末路中,卸下慈爱的面具,坦白出冷酷无情的自私自利的面孔。

甚至包括她的未婚夫……

孟娇一直坚信,如果不是苏妃灵的出现导致了顾崇变心,顾崇父子不会对孟家那么狠心。

一切都怪苏妃灵。

苏妃灵导致了她整个世界的崩塌。

破坏了她的爱情家庭朋友乃至她的人生。

孟娇恨苏妃灵恨到希望苏妃灵立刻死在她眼前。

同时她也觉得苏妃灵对自己的感情是一样的。

苏妃灵肯定也恨她。

现在苏妃灵看到自己沦落成老男人的情人,一定很得意吧?

孟娇死死盯着苏妃灵。

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思。

但是如果苏妃灵在这一刻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鄙视,她都会无法克制自己地冲上去。

苏妃灵却一眼都没有再看她。

除了在她和丁易林调情的时候,苏妃灵站起来看了他们一眼。

接下来苏妃灵就再也没有看过她。

苏妃灵和丁易林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她直接道:“我今天来,是听说丁大师可以帮人看到前世来生,不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

丁易林本人比资料上的照片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但他五官平常,眼皮下垂,眼睛看上去像个三角形,所以显得有些刻薄凶狠,不是和善面相。

他听到苏妃灵的话也有些意外。

一般女明星来找他,都是求事业的。

最近还没有明星特地找他就是为了看个前世来生。

不过他怀着猎色的心思,自然要做出高人风范。

“当然不是假的,不过是前世来生,一般人做不到,对我来说却是小事情。”

苏妃灵笑了一下:“我还听说,丁大师不是口述的形式,而是可以真切让人看到画面?”

丁易林这次倒是没有把话说太满。

他皱皱眉,故作深沉道:“看是可以看到,但是因为此事毕竟涉及天机,前世无关紧要,可以看到画面,来生却是不能让你看的,只能简单与你说上一些。”

苏妃灵挑眉:“哦?”

丁易林看她似乎有所怀疑,也不心虚。

他拿到的镜子是宝物,映出来的人的前世都是真实的。

人们虽然投胎转世,记忆全消,但是有些感应是刻在骨血里的。

但凡是看到镜子里画面的人,都不会对其中的内容有任何怀疑。

只要客户先看了镜子里的前世景象,就会对丁易林充满信任。

此时丁易林再胡诌几句对方的来生情况,对方便心服口服。

很多人甚至听到自己来生的命运不是很好,还要花大价钱让丁易林帮自己改命。

这一招他屡试不鲜,从来没有失手过。

虽然丁易林没有说出来,但苏妃灵在他眉眼间扫了一圈,便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

还是那句话,最高级的假话是半真半假。

丁易林手握宝镜,给人展现出真实的前世,来生的情况就随便他胡说八道了。

跟某些坑人的销售手段一模一样。

苏妃灵说:“那我想看看我的前世来生。”

丁易林却不忙着拿镜子。

他喝了口水,拉长了语调道:“你来我这里,不知道介绍的人有没有跟你说清楚,你之前付的费用,只是见到我的费用,具体的业务还要单独付费,前世来生这个业务可不便宜。”

苏妃灵淡淡道:“我知道。”

丁易林顿了一下,他比了个手势:“这个数,后面的单位是百万。”

苏妃灵想,这也太能赚了,回去必须让顾轩扬查查这人交税没。

她脸上没有分毫波动:“我付得起。”

这下丁易林收敛了一些,仔细将她打量一遍。

苏妃灵确实气质不凡,看上去就很像什么豪门千金。

但是豪门千金,不会让一个经纪人搭线来找他。

他试探着问道:“我这里可是不能后悔的,你家里对你一次性花这么多钱买这个业务没有什么意见吧?”

苏妃灵轻描淡写道:“不花家里的钱。”

她自己有的是钱,用得着花别人的钱吗?

丁易林却因为她这句回答彻底误会了。

原来是有金主!

怪不得这么骄矜。

丁易林一边失望被人捷足先登,一边又放松了许多。

包养这种事情嘛,有一次就有两次,有两次就有无数次。

别人能包的起,他也能包的起。

更何况,他还能给包养对象一般人给不了的东西。

想到这里,丁易林意味深长地说:“我在娱乐圈都没见过听过你的名字,你现在不红吧?”

苏妃灵:“哦,我刚签约,作品还没播。”

丁易林笑道:“刚签约的新人能拿到什么好资源,好资源都掌握在上层人的手里。”

他暗示道:“我就认识很多名导名编剧,还有一些影帝影后,很多都是我的老客户,跟我关系不错。”

苏妃灵好笑道:“关系不错?”

丁易林以为她心动了:“有些不止不错,还非常好。”

“哦。”苏妃灵问,“既然这样,你帮他们做业务时会收钱吗?”

丁易林:“……”

他噎了一下,没想到苏妃灵会问出这种问题。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苏妃灵又道:“丁大师,我想尽快看看我的前世来生,现在不可以看吗?”

她带一点微微笑意问:“还是说,传闻有什么误会?”

丁易林本想多和苏妃灵聊聊天,苏妃灵却如此不配合。

他稍感不悦,沉下脸:“怎么可能?”

他用指纹密码锁打开书房的门,进去拿出一个盒子。

苏妃灵的眼神落在那红色的盒子上,明知故问:“这是什么东西?”

丁易林高深莫测道:“这是我特地炼制的宝物。”

“为防止天机泄露,在看前世画面时,要通过我这宝物才能看清。”

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人想去抢走他镜子的原因。

因为丁易林对外界的统一说法是,镜子只是媒介,真正能使人看到前世画面的,是他的法术。

苏妃灵似笑非笑:“丁大师亲自炼制的?”

丁易林一派高人风范:“自然。”

他有心炫耀:“我看你与我有缘,不妨让你看看我这面镜子的工艺。”

苏妃灵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今天出门的时候,她担心丁易林有些本事,能看到鬼魂——虽然这种概率很小。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没让纤云跟着过来。

幸好纤云此时不在这里,不然非把丁易林的头给打掉。

苏妃灵:“那就劳烦丁大师,我也想见识……”

她的话被打断了。

“我也想看!”

孟娇快步走过来,撑着勉强的笑容。

“我也想看看。”

丁易林全副身心都放在苏妃灵身上,半天了都没注意到孟娇。

他诧异回头:“你怎么还没回房间?”

孟娇是前不久别人送他的“礼物”,也是他最近的新宠。

年轻,漂亮,经验少,知情识趣,任人摆布。

他对这个新情人还是挺满意的。

所以即便现在对方打扰了他,他也没有发火。

孟娇咬着下唇,看向他:“我也想看看,不可以吗?”

丁易林微怒:“胡闹,你看什么。”

孟娇盯向苏妃灵:“她看我就不可以看吗?”

她这话一出,丁易林的脸色倒是好看起来了。

他品出了孟娇话里的酸意。

上到七十九,下到一十九,没有男人不喜欢看到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

但凡看到美女为了自己拈酸吃醋,男人总是会自得自满的。

这侧面证明了自己的魅力。

丁易林缓和了语气:“那你过来吧。”

其实他是误会了孟娇。

孟娇跟他只是虚与委蛇,对他全无感情,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吃醋?

她只是单纯的看不惯苏妃灵在自己面前拥有什么自己没有的东西。

她跟着丁易林有一段时间了,也见过丁易林接待一些来看前世来生的客户。

但是丁易林每次都对待镜子很小心,没邀请过别人仔细观赏。

她也没有仔细看过,凭什么苏妃灵现在可以看?

而且她刚才旁听,也听出了苏妃灵的来意。

苏妃灵这是有事相求呢。

她要从丁易林这里看前世来生。

这件事只有丁易林能做到。

而她,现在是丁易林的情人。

孟娇知道自己不可能让丁易林拒绝苏妃灵,亲眼看到苏妃灵吃瘪的样子。

但是她看出了丁易林对苏妃灵的心思,立刻便有了主意。

凭什么苏妃灵永远是这副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样子?

凭什么只有她从云端跌落,在泥泞里挣扎?

她要下地狱,也要拖着苏妃灵一起。

孟娇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她坐在丁易林旁边,亲热地依偎着男人。

她心里厌恶,嘴上却用气声暧昧道:“不过……在看镜子之前,我们能不能先说点悄悄话?”

丁易林不知道孟娇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情,他本能有些不耐烦。

然后他一低头,就看到孟娇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苏妃灵的方向。

丁易林愣了一下,心领会神。

他倒不忙着打开盒子了:“行,你跟我来书房。”

苏妃灵看到孟娇当着自己的面,就和丁易林使眼色谋划,不由牵了牵唇角,流露出一点携着冷意的笑容。

“等等。”

她慢悠悠扫了一圈两个人的表情。

“现在是我付费的约谈时间,丁大师弃客户于不顾,跟着情人去私会聊天,传出去不太好听吧?”

她在“情人”两个字上咬重了一点音量,如愿以偿地看到孟娇脸色大变。

孟娇控制不住自己,怒指她:“你!”

苏妃灵平静回视她:“我怎么样?”

孟娇正面对着她那张举世无双的脸,恨不能一抬手就给毁了。

她扭头去抓丁易林的胳膊,摇了几下:“你看她你看她你给我做主嘛”

丁易林虽然垂涎苏妃灵的美貌,但是也确实讨厌苏妃灵的态度。

在他眼中,女人不能锋锐有棱角,最好是柔顺乖巧的。

孟娇这样的就不错。

但苏妃灵只是看了一眼孟娇,就淡淡收回视线:“先把我的业务办了,两位再去闲话,没有问题吧?”

她明明什么多余的动作和表情都没有,却无端让人觉得居高临下。

她看人的眼神非常轻,轻的像一片羽毛飘落。

孟娇的诸般表现都落了下乘似的。

丁易林情不自禁地推了一把孟娇。

孟娇愣住:“老丁……”

丁易林咳了一声:“你先回房吧,等我忙完正事再说。”

仿佛一个耳光被扇在脸上。

孟娇半天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忙完正事?

难道苏妃灵代表的就是客客气气的正事儿,自己代表的就是狎昵的私事吗?

丁易林见她不动,又用力推了她一把:“还不快去!”

孟娇浑浑噩噩站起来往休息室走。

走到休息室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苏妃灵半个侧脸。

她往常觉得,屈身于丁易林虽然恶心,但情人和女朋友区别也不大。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其中的区别。

情人和女朋友都是没有结婚状态下的男女之间的暧昧关系。

但是女朋友光明正大。

情人却见不得光。

苏妃灵的眼神落在丁易林手上的盒子上:“丁大师,我约定的见面时间一共就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我还不能看到我想看的东西吗?”

丁易林觉得她气质很独特,有种高岭之花的感觉。

他暗暗想,不能用对待普通女人的方式对待她。

他需要先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再收服她。

于是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终于打开了它。

他做戏做得充足,将其中放在红丝绒之上的镜子拿出来,递给苏妃灵。

“这镜子上已经被我刻有咒法,你凝视三秒钟即可看到前世。”

他一副高人模样:“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那都是前生的事情了,不要惊慌失措。”

苏妃灵接过镜子。

她没有去照镜子的正面,反而将镜子翻过来看了一下。

海兽葡纹,两指大小,边缘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磕碰痕迹。

没错。

这就是纤云的镜子。

苏妃灵再不迟疑。

她微微一笑:“好了,物归原主。”

苏妃灵将镜子往包里一塞,站起来就走。

她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丁易林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苏妃灵都走了两步了,丁易林才猛地站起来。

“站站住!”

“拦住她!”

门口的两个保镖“唰”一下挡在门前。

苏妃灵转过身看丁易林:“你干什么?”

丁易林大声道:“这话我问你还差不多!你干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在他眼皮子底下试图偷他东西的人。

“你把我镜子放下!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我东西?!”

苏妃灵笑了起来:“偷你东西?”

她敲了敲肩上的包:“是你偷别人东西吧?”

“怎么?拿别人的陪葬品坑蒙拐骗感受不错?现在该物归原主了吧?”

丁易林大惊失色。

这人是谁?

怎么会知道这么隐蔽的事情?

丁易林脸色都变了,却还想狡辩:“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苏妃灵淡淡道:“益城,影视基地,玄武,古墓,这下你懂了吗?”

丁易林全身一震,失声道:“你怎么知道玄武宝地?”

玄武宝地?

苏妃灵心底将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不是墓地,是宝地?

她脸上不动声色:“我为什么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偷了别人的东西,就要做好被人找上门的准备。”

丁易林此时再无对美色的欣赏。

他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把镜子放下!”

苏妃灵笑了。

“丁大师,我想你搞错了,现在不是我要不要放下镜子的问题,而是我要不要连你一起抓的问题。”

丁易林听她这么说,惊了一下:“你师门是谁?!”

玄学界很讲究师门传承,一个是因为名门功法更厉害,一个是因为师门厉害底气也足。

苏妃灵淡淡道:“我没有师门。”

丁易林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哪来的狂妄丫头,连师门都没有,就敢在我面前叫嚣?!”

“你知道我是谁,我师门是谁吗?”

苏妃灵:“愿闻其详。”

丁易林道:“我师父姓孟,乃是全国玄学宗师之首,我劝你今天乖乖把东西放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然……”

就算苏妃灵把东西放下,他也不可能放过苏妃灵。

苏妃灵知道了他偷偷去墓地拿走宝镜的事情,他绝不能留下活口。

现在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苏妃灵放松警惕罢了。

苏妃灵却全然不吃这套。

她接着丁易林的话问:“不然怎么样?你倒是说啊,威胁的话说一半算什么威胁?”

这几乎算得上是挑衅的话,完全不把丁易林放在眼里。

丁易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神情也凶狠起来:“既然这样,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本来他不清楚这丫头底线,不愿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想等她离开时跟踪她再解决。

但这丫头软硬不吃,他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丁易林从身上摸出一张符咒:“就让你见识见识厉害!”

这符咒是他师父所写,效用极为强劲。

他符咒将抛于半空,念出咒语。

“雷霆……”

苏妃灵等他半天,没想到他只有这种本事。

她冷笑一声,手指一抬,对着半空中飘起的符咒轻轻一点。

“碎!”

两个保镖连带丁易林,只听见“咻”的一声破空声。

仿佛有看不到的隐形箭矢发射而出。

丁易林扔出去的符咒就在半空中无声破碎。

黄纸的碎屑像雪花一样,扬了三个人满头。

唯独苏妃灵没有沾上。

丁易林的符语甚至还没念完,符咒就已经消失了。

丁易林瞪大眼睛:“不不可能!”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轻易地破符,他师父也不行。

丁易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妃灵没有回答丁易林的问题。

她盯着地上破碎的符纸看了两秒钟,若有所思。

刚才一瞬间有些熟悉的感觉。

这制符之人,和当初害顾轩扬的人是什么关系?

貌似是同出一源啊。

这么一想,苏妃灵改变了现在就收拾丁易林的心思。

鱼饵还是留着钓大鱼的好。

苏妃灵对着丁易林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丁易林暗觉不妙,下意识叫道:“拦住她!”

两个保镖刚要行动,苏妃灵就隔空在两个保镖身上一点。

她指尖有莹润的光芒,轻轻一点,光芒流泻。

两个保镖明明没有真的被碰到,却霎时间觉得全身肌肉僵硬,除了眼珠子哪里也动不了了。

他们跟着丁易林也有些时间了,也见过丁易林施展一些玄学手段,但也没有见过这等玄妙。

丁易林惊骇欲绝,转身就跑。

他跑到休息室门口时,后心突然灼热一痛。

他膝盖一软,瞬间跪倒在地,上身前扑,头撞在门上发出“咣”一声震响。

休息室里的孟娇正心乱如麻,胡思乱想,听到门口有动静,便打开了门。

丁易林没有支撑,立刻倒向门内。

孟娇尖叫一声。

她匆忙扫了一眼外面,看到两个保镖呆立在门口,而苏妃灵不知所踪。

她连忙去扶丁易林:“你……你……你怎么了?”

丁易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不知道苏妃灵刚才做了些什么,只感觉后心又痛又热。

他此刻的恐惧远大于其他。

“给我给我师父打电话!”

顾西看到苏妃灵慢悠悠走出别墅时,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帮苏妃灵把后座的车门拉开。

“苏小姐,一切顺利吗?”

苏妃灵微微一笑:“很顺利。”

顾西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吧?”

他还记得苏妃灵走进别墅之前说的话,生怕苏妃灵出来以后真的叫他去找救护车。

苏妃灵“喔”了一声:“很愉快。”

反正她很愉快。

顾西心下大定。

看来双方应该达成了什么友好协议,这他就放心了。

苏妃灵回到碧涛院,还没进院子,就看到纤云在院外徘徊等待的身影。

她敲了敲包,暗示纤云东西拿到了。

纤云果然容光焕发,一改这几日的颓废丧气。

顾轩扬竟然也在家里,看到她进屋,目光从iPad上移开。

不用他问,苏妃灵就冲他点点头。

顾轩扬心领会神,和她一起进了书房。

苏妃灵把镜子拿出来,递给纤云。

“看看,是你的东西吧?”

纤云接过铜镜,看了两眼,泪如雨下。

她抱住镜子,毫不犹豫跪下给苏妃灵磕了两个头。

“大恩大德,纤云无以为报。”

苏妃灵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纤云流着泪道:“这是他给我剩下的唯一的东西,找到它,我便再无遗憾。”

“只是我命数已尽,又无来生,恐怕是报不了您的恩德了。”

她又要跪下,被苏妃灵架住手臂。

苏妃灵叹口气:“不必如此,你在墓室里也帮了我们,你不欠我什么。”

她轻声问:“你还有别的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纤云摇头:“我时日无多,再无他愿,既然已经拿到铜镜,就四处去逛逛罢了。”

从前她在墓室里,不知道外界如今已经发展到如此令人惊讶的地步。

那些吃的玩的看的,她想在剩下的日子里都带着铜镜去看一看。

苏妃灵也不拦她,只道:“你如果想吃香火,或者累了,就回来找我。”

纤云冲她一福,抱着镜子翩然远去。

虚空里久违地响起悦耳动人的曲调。

“为梁兄我重把鬓发理……为梁兄我重把红花带……碑飞墓裂响惊雷……一双彩蝶传情爱,今日又自花丛飞过来。”

顾轩扬和苏妃灵默然无语。

纤云离开后,苏妃灵也属实过了一段忙碌的日子。

和林弯弯凌皖他们约饭,和翁咏见面吃火锅。

她虽然请了长假,但到底是学生的身份,因此又去学校里参加了期末考试。

她本以为丁易林那边会很快行动,没想到直到她七天期末考试都考完了,丁易林那边还全无动静。

苏妃灵最先等到的,是钟陵春的后续。

关于钟陵春的爆料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

有个营销号甚至发布了一篇文章,曝光了一个已经去世的女孩子的遭遇。

那个女生考上大学后,来到这个城市读书,却因为招惹了一个富二代而被带进钟陵春。

她在钟陵春里遭遇了轮番强迫,怀孕堕胎,以及许多惨无人道的折磨。

最后她消失在钟陵春会所内。

学校里没有了她的档案,监控里找不到她的痕迹。

来找她的父母似乎查到了什么,却遭遇车祸,横死街头。

这些事情当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昭昭日月,朗朗乾坤。

竟然有人敢丧心病狂到杀人全家的地步!

这还不够骇人听闻吗!

民众哗然,舆情完全无法控制。

官方第一时间宣布介入调查。

顾轩扬在背后跟着推了一把。

苏妃灵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天后了。

她看着文章内触目惊心的事件,眼神停留在女孩子的化名上。

——“小安。”

苏妃灵垂下眼,给路林打了个电话。

她从剧组杀青回京时想再见小桃一面,却没能成功。

于是便让路林帮自己留心郦初和小桃那边的动静。

郦初的事情倒是很好打听。

她被警方带走以后,网上没多久就流传开她的一些影像。

都是曾经在钟陵春内拍摄完成的。

其尺度之大,破碎三观之严重,直逼得整个娱乐圈人人自危。

所有明星公关都在紧急甩脱和郦初和钟陵春的关系。

生怕沾上一星半点,名声就也跟着臭了。

路林和苏妃灵说,他拿到了内幕消息,郦初可能会因制造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被判刑七年左右。

她现在被关起来了,禁止保释,也没有人会去保释她。

而小桃,在郦初被收押以后,就完全消失了。

谁也没有再见过她。

就像是世界上原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人间蒸发了。

路林也觉得很奇怪:“你让我留意她,我就找人跟着她,结果跟着跟着就跟丢了,真是奇了。”

“对了,钟陵春的事情你看后续了吗?哇,牵扯进了很多人啊,还有些职级很高呢。”

“网上那个文章我看得气死了,这些畜生!”

“听说是有人举报了大量的材料和证据,直接捶死了,连让人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大快人心。”

“钟陵春的那个老板被抓了,我还注意到有个姓温的人,是钟陵春的股东,是不是顾轩扬的亲戚啊?”

路林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苏妃灵想了想后,问:“是不是叫顾崇?”

路林:“啊?我翻翻……”

“哎呀,真的是,就叫顾崇。”路林惊道,“不是吧,真是顾轩扬的亲戚?”

苏妃灵:“是他堂弟。”

路林趁机给顾轩扬上眼药:“你看看,你看看,他家亲戚不行,没有好东西,你可要谨慎考虑。”

苏妃灵失笑。

路林结束通话之前问她:“还要继续查小桃吗?”

苏妃灵静了几秒钟。

半晌后,她说:“算了,不用查了。”

苏妃灵想到小桃最后一次跟自己见面时,说她的目标是钟陵春。

想到她明显被手术刀动过的眉眼五官,充满报复的行事风格。

想到她说她世上已经没有亲人,无人记得她的名字。

想到她说她本来姓邰,叫邰妙妙,原本还有个姐姐,叫邰安安。

寓意平平安安。

也许不用往下查了,也许事情也不用问的太清楚。

逝者不可追,而生者所希望达成的心愿,也已经达成。

苏妃灵发了一会儿呆,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

她让宋俊良以千山集团的名义,成立一个女童保护基金组织。

每年千山集团将拿出百分之一的收益,用于基金组织的活动。

苏妃灵小声呢喃:“我猜,你以后也会做类似的事情吧。”

……

“师父!”丁易林从病床上支起上半身,望向推门走进来的老者。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国内目前首屈一指的玄学宗师,白纯常。

如果宋俊良或者苏宏仁在这里,可能还会感觉到有些眼熟。

当初宋俊良接苏宏仁进京时,曾经路遇过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正是此人。

白纯常手里握着一个拐杖。

他瞥了一眼丁易林,没搭理他,而是对身后跟进来的弟子说。

“确定了吗?”

弟子毕恭毕敬道:“确定了,就是苏妃灵。顾家当时将她带到顾轩扬所在的医院后不久,顾家的人就开始有所动作,后来顾轩扬就突然苏醒出院了,而且很多人都不知道,苏妃灵和顾轩扬两个人住在一起。”

丁易林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顾什么?那伤了我的死丫头怎么回事?”

没有人给他解释。

白纯常冷冷哼了一声:“怪不得当初我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两个人,怎么查也没有查出一二来。”

他给顾轩扬下的术法被破,导致他遭受反噬,大病一场,不得不坐轮椅进京。

进京途中,他在一家酒店大厅内偶遇一老一青年,身上有一种气息,与破他咒法的人相似。

但是他顺着那两个人查,却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两个人的信息被保护的都很好。

白纯常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坏自己好事的人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次跑到他弟子丁易林家里闹事,抢走东西的人,正是那人。

白纯常念了两遍名字:“苏妃灵苏妃灵……”

“看样子有点本事,也算是个少年天才。”

“可惜了……”

白纯常阴冷一笑。

“再天才的少年人,也得早夭。”

四周的人都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丁易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师父是动了怒火。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底高兴起来。

看来那个猖狂的死丫头是死定了。

一眨眼就快要过春节了。

不同于别的城市,帝都这里,越是临近春节,大街小巷里的人流量越少。

外来务工的人员们都纷纷放假赶回老家,一些年轻人也要出京去探望亲戚长辈。

饶是如此,帝都里留下过年的人也将各大超市商场挤得满满当当。

过去每到春节时,都是管家阿姨们置办年货,而顾美玲顾老爷子他们则忙于交际。

今年却有点特殊。

因为路林在外拍戏,要到大年三十的晚上才能回京。

所以路林那边的年货配置,春联福字,都交给苏妃灵去买。

苏妃灵想着既然帮路林搞了,那不如碧涛院和顾家老宅的也一起挑一挑。

顾轩扬于是也推了一大堆宴会酒会,陪着苏妃灵准备年货。

他们两天内就跑了五次市中心的最大商场。

而苏妃灵终于在这个过程中发现顾轩扬身上的霸道总裁特征。

她低着头看鲜红欲滴的大个草莓,还没等仔细打量,顾轩扬已经拿起几盒礼盒装的,放进购物车里。

苏妃灵看他,他冷静道:“买!”

过了一会儿,苏妃灵逛到饼干薯片区。

她扫了一眼货架上的薯片,低头发消息问路林要不要吃,还没等到路林的回应,再一抬头,每个品牌每个口味的薯片就已经躺在购物车里了。

顾轩扬:“买!”

苏妃灵:“……”

凡是她目光停留超过三秒钟的东西,顾轩扬就立刻扔进购物车。

这直接加大了他们购物的工作量。

苏妃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直到她无意中打量了一下正在水中慢悠悠游动的乌龟,顾轩扬马上又要说出“买”字的时候。

苏妃灵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不,你不想!”

顾轩扬:“……”

他垂下眼睛,无辜的看向苏妃灵。

他长长的睫毛从苏妃灵的手腕上扫过,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苏妃灵僵了一下,收回手。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自己买东西回家的快乐,转而叫商场送上门。

大年二十九,碧涛院开始贴春联福字,苏妃灵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四处查看。

有个年轻人在贴花厅后门时,把福字倒过来就要去拆塑料薄膜。

苏妃灵连忙阻止他:“福字不能倒贴。”

年轻人茫然住手:“啊?不是说福字都是倒贴,寓意着福到了吗?”

苏妃灵解释:“这是口口相传,传出了误会,实际上只有垃圾桶水桶这样的东西上面是倒着贴福字的,因为无论是垃圾桶还是水桶,都是往外倒东西,为了防止把家里的福气倒出来,才倒贴福字。”

年轻人大感震撼:“所以这么多年我都贴错了!”

他把福字重新调正,说:“等会我要给家里人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件事。”

苏妃灵笑起来。

她转到客厅,管家正指挥着人放新鲜的盆栽,鲜花绿植都要有。

金桔树上果实累累,黄灿灿一片,水仙将开未开,芳香优雅,瑞香层层叠叠,正应新春。

苏妃灵又转到了厨房。

厨房的阿姨正在采买菜品的人核对新春期间需要用到的原料。

阿姨见了苏妃灵眼前一亮。

“灵灵呐,正要找你问呢。”

阿姨经常跟灵灵直接沟通,性格爽朗,不像其他人客客气气叫她“苏小姐”,都是叫她“灵灵”。

“过年的饺子你们想吃什么馅的啊,韭菜白菜芹菜还是大葱酸菜野菜牛肉鱼肉羊肉?”

苏妃灵懵了一下:“不是吃什么馅都可以吗?”

北方过年都是吃饺子,一般从大年三十的晚上吃到正月十五。

这点她是清楚的。

但是吃什么馅难道还有讲究吗?

阿姨提高声音:“这怎么能都可以呢?不同馅有不同的寓意!”

“白菜是百财都来,芹菜是勤奋有财,韭菜是长久有财,香菇是鼓励向上,鱼肉是年年有孟,牛肉是牛气冲天……”

苏妃灵:“?”

她一个搞玄学的都没听过这么多种说法。

果然比玄学大师更爱玄学的,就是人民群众了吧。

她想了想:“但是我们大年三十要去顾家老宅那边吃,初一到十五就随……”

苏妃灵刚想说“随便”,看到阿姨不赞同的眼神,改口道:“就全部来一遍吧,我和顾轩扬都没有忌口,干脆都吃一遍。”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欢喜道:“这主意好。”

苏妃灵默默退出厨房。

她想起顾美玲当初要帮她装修碧涛院时的夺命连问。

这个阿姨估计跟顾美玲应该很有共同话题吧?

到了大年三十那天,苏妃灵亲自去机场接走了路林,一起到顾家老宅过年。

路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苏妃灵一个知根知底的亲人,苏妃灵当然不可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度过春节。

所以苏妃灵早就询问过顾家人和路林本人,要不要一起过年。

双方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完全没有异议。

路林在地方台春晚有个唱歌的节目,赶去录制完回来正好吃年夜饭。

热腾腾的饭菜饺子,冒着气泡的碳酸饮料。

红尘里的烟火气,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染上了温暖的笑意。

顾美玲率先举杯站起来。

“来,新的一年,辞旧迎新,祝大家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大屏电视里直播的画面中,烟花旋转着升上天空,然后在漆黑的夜幕中倏然绽放。

千树万树银花开。

人间共团圆。

顾老爷子和苏宏仁年纪辈分最大,给在场所有人都包了压岁钱。

其他长辈诸如顾美玲和顾轩扬的大哥他们,也都各自分发了红包。

既然是压岁钱,当然不能放卡啊支票什么的,都是放现金。

凌皖拆开红包看到十张簇新的红钞票,正美滋滋的时候,转眼看到苏妃灵正在拆顾轩扬发的红包,红包里的数量是自己的三倍。

凌皖:“!我不服!”

顾轩扬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给他:“那再补给你一个。”

凌皖摸到红包里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有些狐疑。

他拆开发现红包里装的竟然不是钞票,而是一张普通的纸。

凌皖把折叠的纸打开一看:“啊!”

救命!

竟然是打印出来的期末考试成绩单!

凌皖看到其中某门科目险险飘过的60分成绩,火速把纸一揉,揣进兜里。

不远处的顾美玲恰好回头:“你刚才嚷嚷什么呢?”

凌皖看了看顾轩扬,又看了看苏妃灵,艰难道:“我说,我也想给灵灵发个红包。”

呜。

他表哥是魔鬼吧!

因为除夕晚上要守岁,大家吃完饭都没有离开。

顾家老宅多的是房间可以住,早就收拾的干干净净。

大家分散坐在客厅里,一边看春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等十二点的钟声一响,众人才纷纷起身回房睡觉。

第二天正月初一早晨,来拜年的人从八点开始就络绎不绝。

都是长辈携小辈前来。

能来顾家老宅拜年的,基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有些是许久没有来往,交情相对浅薄的。

有些则是知根知底,对顾家的情况有些了解的。

看到苏妃灵时,有些人就已经稍感惊讶了。

等到看到路林时,不少人都是大吃一惊。

绝大部分人都是会上网的。

路林这张顶流的脸,不说是家喻户晓,也可以说是知名度广泛。

但顶流归顶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顾家啊!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吧!

大家自诩都是优雅人,优雅的人当然不会当面八卦。

所以尽管众人疑惑得满脑袋都是问号,但愣是没有人问出口。

林弯弯也跟着爸妈来拜年。

她提前和苏妃灵凌皖发过消息,知道他们俩都在这里。

但是她没想到苏妃灵旁边还坐着个路林。

林弯弯眼睛瞪大,脱口而出:“我k……”

四周的长辈们都投来目光。

刚到嘴边的“我靠”两个字吞了回去。

林弯弯硬生生改口:“我k……看到了什么,好好惊喜!”

好危险!

差点就在长辈们面前说了不文雅的话!

顾家人都知道林弯弯。

毕竟苏妃灵和凌皖跟她一起去瑞市玩过。

顾老爷子对她和善一笑:“去和灵灵他们玩吧,不用陪我们坐着。”

苗家父母受宠若惊,忙拍了拍林弯弯。

林弯弯便乖乖地应了一声,跟着苏妃灵凌皖上楼去了。

一走出长辈们的视线,她一直挺直的腰背就放松下来,刚要长吐一口气,扭头就看到路林也跟上来了。

一口气吐到一半,又重新提了起来。

林弯弯“唰”一下,比刚才站得还直。

凌皖哈哈大笑:“林弯弯你搞什么鬼啊,这里又没有外人,你站得跟个竹竿子一样干什么?”

林弯弯轻声细语:“你说什么呢?我一直就是这样的呀。”

凌皖:“……”

“你疯了……嗷!”

林弯弯收回踩在他脚尖上的鞋子,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柔声道:“你要说什么来着?”

凌皖委屈地抱住脚:“没没什么。”

林弯弯冲他磨了磨牙,转身对着路林笑得温柔腼腆。

“苏哥,我是你的粉丝,待会儿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路林笑道:“当然没问题,要合影吗?”

林弯弯近距离直视偶像的笑容,被迷得七荤八素。

“可可以吗?”

路林:“当然可以。”

苏妃灵帮他们俩拍了合照。

路林在合照背面,写下给林弯弯的祝福。

林弯弯高兴得脸都红了。

她立刻拍照发到朋友圈,迷妹气息明显:

[偶像人真的好好,现实看比在镜头里更好看,好温柔,写字也好好看,爱心。]

凌皖酸溜溜评论:[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你夸过我人好。]

林弯弯秒回:[?快去吃药。]

凌皖:[……]

大过年的,他们四个人没事情做,干脆就坐在影音室里打游戏。

他们玩的是一款市面上最火的竞技类游戏。

林弯弯和凌皖经常玩,对规则操作都很熟悉。

苏妃灵玩过两把,也稍有了解。

只有路林从来没玩过,他现下载注册账号,还给剩下三个人打预防针。

“我不会玩这个,可能会给你们拖后腿。”

林弯弯信誓旦旦:“你放心吧苏哥,我带你!”

路林感动地点头。

一个小时后,林弯弯愤怒地捶地:“勾啊!勾啊!开C位啊!”

路林慌张一勾,没有勾中。

他操纵着角色往后一闪,闪进人群里,蒸发后尸体炸死了三个人。

林弯弯:“……”

凌皖:“……”

苏妃灵很淡定。

她问:“还来吗?”

林弯弯忍下千万句想说的话,咬牙道:“再来!”

两个小时后,林弯弯和凌皖喜提掉段成就。

林弯弯瘫倒在长毛地毯上,虚弱地摆手:“不来了不来了,再玩下去,我怕我粉转黑。”

偶像滤镜再重,也顶不过打游戏这么菜啊。

她看向苏妃灵:“灵灵,你是不是早就清楚苏哥的游戏水平。”

苏妃灵:“当然,他消消乐都打不过一百关。”

林弯弯:“……”

是她高估了路林!

知道他菜,没想到他这么菜!

当天,林弯弯发布了第二条朋友圈。

[喜欢一个人,就不要和他一起打游戏,裂开jpg]

凌皖兴高采烈冲上去点赞。

……

闲下来的日子比忙碌的时候过得更快,每天吃饭睡觉,什么也没做,时间就过去了。

过了正月初十,路林又重新回到剧组拍戏。

苏妃灵则准备陪着苏宏仁去参加一个宴会。

宴会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欠了苏宏仁两个月下棋时间的王世昌王老爷子。

苏宏仁之前就是帮他看祖坟,然后又跟着去迁坟,才会进了墓室。

他现在已经是苏宏仁的长期棋友了。

正月十二是王世昌的八十岁大寿。

这是个大日子,王家当然要隆重地办。

苏宏仁准备了一套名贵的白玉棋子,苏妃灵则准备了一副书法大家的作品。

宴会举办地点在王家名下的某酒店,提前两天就谢绝对外营业,为王世昌的寿宴做准备了。

顾西将苏宏仁和苏妃灵送到人流如织的酒店门口,立刻就有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鞠躬询问。

“您好,请问是来参加寿宴的客人吗?”

苏妃灵把请柬递过去:“是的,麻烦你……”

苏宏仁说:“等一下,我们等个人。”

苏妃灵微微惊讶。

来之前苏宏仁没说要等别人。

苏宏仁跟她解释:“刚路上穆威说他也过来,说他没参加过这种宴会,让我带他一起过去,他马上就到。”

穆威?

苏妃灵想了想,是她和顾轩扬在墓里遇见过的那个顶香火的人。

他一见到顾轩扬就说看到顾轩扬去毁坏墓室,还怀疑顾轩扬不是人。

苏妃灵当时反驳了他,但是后来和顾轩扬纤云确认过后发现,这个人其实没有说谎。

毁坏主墓室的人确实是顾轩扬。

只是顾轩扬自己也没有清醒的意识,这段经历到底古怪,不方便对外人讲。

苏妃灵没法说出真相,想到上次反驳穆威把穆威气得不轻,也略有愧疚。

“那就等等他吧。”

苏宏仁和苏妃灵没有等待太久。

穆威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

由于参加宴会,他一改之前的随意装扮,连那股凌湖做派都收敛了不少。

他似乎完全不记得上次和苏妃灵发生的不愉快了,见到苏妃灵,很友好地伸手跟她握了握。

苏妃灵心下略微诧异。

她看穆威面相,不像是心胸宽广的人,没想到这么大气?

……

这种长辈寿宴,基本就是另类的商业人士社交专场。

大家为寿星公送上礼物和祝福后,就各自寻找目标,开始攀谈。

宋俊良代表千山集团,也出现在了宴会上。

他悄悄跟苏妃灵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陷入一波接一波的寒暄中。

苏妃灵不想参与其中,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里坐着。

她这个位置前面有个挺大的盆栽,是棵常青树。

树木高大翠绿,把她和她的单人小沙发牢牢挡住了。

因此外面说话的人也就没有发现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女声的主人对于苏妃灵来说,实在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

——是孟娇。

跟她说话的人冷冰冰道:“关你什么事情,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个声音也有点熟悉。

苏妃灵支着下巴沉思了一下。

哦。

想起来了。

孟娇她前未婚夫,顾崇!

奇怪了。

钟陵春的事情闹的那么大,顾崇竟然还可以自由活动,来参加别人的寿宴吗?

苏妃灵挑了挑眉。

她想了想,兴趣盎然地打开手机上的录音软件,开始录音。

孟娇:“明明当初说好的,你给我钱,我跟着丁易林!”

顾崇冷笑一声:“你胡扯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的?”

“我跟你说的是,你跟着丁易林,我把你旗下那些负债公司的问题解决了。”

孟娇:“那些负债的公司本来就是你的!是你给孟家下的套!”

“聪明人和不贪心的人都从不上套。”顾崇冷漠道,“只有又蠢又贪的人才会被骗。”

孟娇气得声音瞬间都变得尖锐了:“顾崇!”

顾崇:“如果你想全世界都知道你在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做情人的话,你可以再大点声。”

孟娇:“是你逼我的。”

顾崇:“别,我可背不起这么大锅,你和丁大师是两厢情愿,公平交易,再说了……”

他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偷偷用我的人脉,打压郦初,间接推动钟陵春事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吧?”

孟娇:“狗屁公平交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送给丁易林,是想通过丁易林拿到他师父手里的宝物去害你那个堂哥!”

“住嘴!”这下顾崇的语气里也有点紧张了。

他半威胁地警告孟娇:“闭好你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心里要有点数儿。”

“孟家和你,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根手指可以按死的东西。”

孟娇冷冷地笑了起来:“我心里有数,你心里却没有数!”

“顾崇,你要害你堂哥,究竟是因为你想要顾家,还是因为你嫉妒他跟苏妃灵的关系?”

顾崇充满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顾家和女人,我都要。”

孟娇:“你都要?呵,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你……”

苏妃灵听不下去了。

有完没完,关她什么事情?

她慢悠悠起身,从绿叶旁边走出来。

“这种事情,是不是也应该征询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孟娇和顾崇面色大变。

他们特地挑了个监控死角说话,却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别人。

看清是苏妃灵以后,他们俩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警惕起来。

孟娇瞪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妃灵指了指自己刚刚坐过的沙发:“我比你们来得更早,这话我问你还差不多。”

“那你听到我们说话还不出声!”孟娇恼道,“你在故意偷听是不是?”

苏妃灵点点头:“是啊。”

她承认的又快又坦然,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孟娇倒是被她噎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你真的偷听!你……”

苏妃灵打断她:“我偷听怎么了?你们的讨论对象中可是有我本人啊。”

“再者说,偷听也比害人要光明正大的多吧?”苏妃灵看向顾崇,似笑非笑,“你说是不是,顾先生?”

顾崇眼神变幻。

他不知道顾轩扬和苏妃灵的娃娃亲早已经在口头上解除了。

他以为顾轩扬和苏妃灵现在是没有正式对外宣布的未婚情侣,毕竟就他所知,两个人是住在一起的。

他刚刚和孟娇的对话,苏妃灵肯定听清楚了。

苏妃灵知道他要害顾轩扬的事情,那么百分百会告诉顾轩扬。

现在的问题是,他是无所谓苏妃灵告诉顾轩扬这件事,随便顾轩扬做好提防,还是想办法让苏妃灵不能顺利折返去找顾轩扬,利用时间差先下手为强?

顾崇神情还算镇定。

他往前走了半步,试图利诱:“灵灵,既然你听到了,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

苏妃灵觉得好笑:“合作?我跟你合作有什么好处吗?”

顾崇:“你家境平凡,年纪轻轻,就算将来嫁给顾轩扬,他肯定也不会把手上的财产分给你的,但是如果你跟我们合作,我愿意签下协议,等事成以后,分给你顾氏的百分之五的股份,你觉得怎么样?”

“家境平凡”的苏妃灵:“……”

过年的时候,顾老爷子还说过,他想把手上的股份转让给苏妃灵一部分,被她拒绝了。

她有千山集团,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要那么多股份做什么。

没想到时隔几天后,居然能在顾崇这里再次听到关于顾氏股份的话。

苏妃灵无语:“不怎么样。”

顾崇皱眉:“你是不是不知道顾氏价值多少钱?百分之五的股份,可能抵得上很多上市公司的价值了。”

顾崇看苏妃灵毫无动容之色,理所当然的认为苏妃灵是缺少相关认知。

他放缓语气:“而且我愿意跟你结婚,不签署婚前协议,到时候你还可以我们还拥有夫妻财产。”

苏妃灵竖起手掌:“等等,谁跟谁结婚?”

顾崇笑道:“以前一直没跟你说清楚,你可能觉得我只是想跟你玩玩,但我不是这么想的。”

他看上去竟然真的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深情感。

“我愿意跟你结婚,我们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怎么样?”

苏妃灵动了动唇瓣。

她感觉自己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话可说的情绪。

顾崇以为她心动了,又往前凑近一步,继续道:“顾轩扬有什么好?他比你大了好几岁,又冷漠又没有情趣,眼里除了公司就是公司,而且他之前大病一场,身体里留下什么后遗症还说不准,你不如跟我……”

苏妃灵:“我……”

她还没说话,孟娇突然打断她。

“跟你什么?跟你花天酒地吗?”

孟娇冷笑,眉眼全是讥诮和恨意。

她扫了一眼苏妃灵,对顾崇说:“我看你就是喜欢她这个类型的长相吧?还是说你就是喜欢名字里有个初字的?先是郦初,再是苏妃灵。”

她阴阳怪气道:“顾崇,这么看你倒是痴情的很。”

顾崇面色冷了冷。

他不理孟娇,反而对苏妃灵解释道:“郦初只是跟你长得有点像,是她主动勾引我的。”

他一副痛下决心的样子:“我保证,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肯定不会找别的女人,会对你一心一意。”

孟娇嗤笑一声:“放屁吧你!”

她心里情绪剧烈翻腾。

又是酸又是恨又是嫉妒。

凭什么她和顾崇在一起那么久,顾崇都没有说过这种话。

顾崇竟然还要给苏妃灵股份?

苏妃灵,凭什么又是苏妃灵?

这世界上的好事难道让她一个人占尽了吗?

孟娇眼里充血。

她虽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好歹知道从苏妃灵那边很难下手,只逮着顾崇讽刺。

“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病?你还好意思结婚!你就该孤独终老断子绝孙……啊!”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顾崇铁青着脸收回手。

“孟娇!你别忘了,你也是被我草烂了的货色!”

“就算是有病,也先是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先得!”

孟娇捂着脸,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顾崇冷声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止打你了。”

苏妃灵挑挑眉。

她看着这两个先自己打起来的人,镇定道:“要不你们先商量一下,我走?”

顾崇连忙道:“灵灵……”

苏妃灵摆手:“别这么叫我。”

顾崇一直自说自话,一个人说到结婚和婚后财产,苏妃灵都插不上话。

此时她终于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我想你可能有什么误会,我对你没有一丁半点的意思。”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男人能这么自信,仿佛觉得只要自己说一声“我娶你”对方就一定愿意嫁一样。

他们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态度,就像是笃定了结婚是女方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们难道就不会去配钥匙的地方去问问配钥匙多少钱,他们配个几把吗?

苏妃灵直截了当的说:“我对你没兴趣。”

她加重语气道:“无论是谈恋爱还是结婚。”

“顾先生还是找别人吧。”

顾崇和孟娇都惊愕的看向她。

两个人的表情都出奇的一致。

苏妃灵摇头笑了笑,忍不住刻薄了一句:“我看你们俩倒是挺配的,可以考虑一下。”

她的回答大大出乎顾崇和孟娇的意料。

以至于两个人都没来得及拦住她。

等顾崇回过神来,苏妃灵已经走进宴会主场,不方便再说话了。

他皱起眉头,考虑了一下,还是用手机发出去一条消息。

苏妃灵回到宴会上找了一圈顾轩扬没找到。

她是和苏宏仁一起过来的,顾轩扬则是和顾老爷子一起来的。

现在顾老爷子还在和寿星公王世昌闲聊,顾轩扬却不见人影。

苏妃灵于是给顾轩扬发消息:[你在哪?]

过了几分钟,顾轩扬才回复:[我回公司了,怎么了?]

苏妃灵眉间微蹙。

她突然意识到,顾轩扬近来好像很忙。

倒不是说顾轩扬以前不忙,顾氏毕竟是体量很大的公司,有许多工作事项。

但以前顾轩扬都把工作分配的很好,他自己需要处理的,助理可以处理的,只需要他签字的,不需要他出面的。

好的领导是知人善用,而不是事事亲力亲为。

最近顾轩扬忙得程度几乎有点不正常了。

她想到顾崇刚才跟孟娇说的话,猜测是不是顾崇父子俩做了什么动作。

她把刚刚才点完结束的录音发给顾轩扬。

[给你听点有意思的东西。]

顾轩扬这次过了十几分钟都没回复。

苏妃灵稍感奇怪。

这么久还没听完吗?

她给顾轩扬发了个:[?]

[有什么想法吗?]

她本意是带点调侃,毕竟人家都准备好怎么害人了,顾轩扬还不拿出点防范的措施来。

结果没想到,顾轩扬半晌后回了一句。

[我也可以。]

苏妃灵:[?]

顾轩扬:[我可以把我手上所有的股份都转让给你,还有其它不动产,动产的可收益性不稳定,不动产保值升值的空间都很大。]

[至于一心一意这些感情上的事情,我觉得是基本应该做到的,不需要特别保证。]

苏妃灵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轩扬说的是顾崇最后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她哭笑不得:[谁问你这个了。]

顾轩扬:[这个是最重要的事情。]

苏妃灵:“……”

她主动岔开话题:[所以你知道丁易林的师父是谁吗?快去查查,也许跟最开始害你的人还有关系呢。]

顾轩扬:[是一个人。]

苏妃灵:[你知道?是谁?]

顾轩扬:[很早之前就查到了对方的名字,但是一直没找到他住在哪里。]

[叫白纯常。]

《庄子》有言:“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于狂。”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如果按照道法行事,不自夸不炫耀,遵循德行,又不自命不凡,那么就显得淳朴平常。

这个名字更像是玄学中人后来给自己起的别名,不像是父母一开始会给孩子起的名字。

苏妃灵手指动了几下,果然没从这个名字中算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这个人姓孟?

苏妃灵的记忆一向很好。

她记得苏宏仁曾经在聊天时提起,说王世昌家里的祖坟,上一次请的就是一位姓孟的玄学大师看的。

会不会就是白纯常?

苏妃灵遥遥望了眼正在和王世昌说话的苏宏仁,他们那边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气氛很愉悦。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刻过去问。

苏妃灵本想等到宴会结束,回家的路上再跟苏宏仁提这件事。

结果她和苏宏仁走出宴会厅的时候,穆威也跟了过来。

苏妃灵侧头看了他一眼。

苏宏仁主动解释:“小穆说他回去不好打车,我说让司机送他一程。”

苏妃灵心想怎么连小穆都叫上了,但也没有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穆威憨厚一笑:“谢谢苏老和凌美女。”

苏妃灵被“凌美女”这个叫法雷了一下。

苏宏仁笑眯眯道:“客气什么,说好的改天一起钓鱼呢。”

苏妃灵:“……”

原来如此。

跟苏宏仁亲近起来的最快办法:

第一,一起下棋。

第二,一起钓鱼。

如果能和苏宏仁一起做这两件事,还能约上几次的人,那都非常了不得了。

穆威住的地方和碧涛院不是完全顺路,但也不需要绕很远的路。

他和苏宏仁在车上聊了半个多小时的钓鱼技巧和经历后,目的地就到了。

穆威客气地跟两个人告别。

看着穆威走进小区大门,苏妃灵收回视线,和苏宏仁对视一眼。

苏宏仁跟苏妃灵之间有足够的默契,不用她开口,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他主动提的。”

苏妃灵“唔”了一声:“我看到当时跟你们一起一队的人,还有几个也来现场了,他不找别人,偏偏找你,有点奇怪。”

顿了顿,她补充道:“而且还主动提跟你一起钓鱼,看来多半是另有所图。”

苏宏仁不高兴道:“这话怎么说的,没准是看我钓的不错,单纯就是想跟我交流交流呢。”

苏妃灵偏头笑了一下,玩笑道:“那更可怕了,说明他技术比你还差。”

“钓鱼技术比我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苏宏仁还挺自得,“你别忘了以前在西南时,我可是咱们村里排行第十的人。”

苏妃灵吐槽:“那是比赛的时候一共只有十二个人参加,倒数第一跟倒数第二还掉水里了。”

苏宏仁噎了一下。

“总之!”他强调,“肯定有比我钓鱼技术更差的人。”

苏妃灵表示认同:“这倒是,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苏宏仁:……

明明苏妃灵是在赞同他,但是他怎么听着这个话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前排的司机驾驶位上,顾西悄悄笑了一下。

他暗暗琢磨,又学会了一个新的说话之道。

为了掩饰笑意,他主动问道:“是刚刚那个人有问题吗?要不要我去查一下?”

苏妃灵认识他这么久,也知道顾西除了负责跟着她以外,也会做一些其他不起眼的事情。

——比如调查人这一类的。

苏妃灵说:“那查一查吧,辛苦你了,我回头跟顾轩扬也说一声。”

毕竟严格来说,顾西是顾轩扬的人。

顾西:“好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轩扬没有回来,说是在公司吃。

吃完饭后苏宏仁就出门溜达了,苏妃灵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到客厅等顾轩扬。

直到八点多了,顾轩扬才回到碧涛院。

他从玄关那边绕过来,正好跟闻声抬头的苏妃灵撞上视线。

“灵灵?”

顾轩扬脱下外套,递给阿姨。

“你在等我吗?”

苏妃灵给他倒了杯温水:“对,跟你聊聊白天的事情。”

顾轩扬接过水杯,坐在苏妃灵对面喝了一口:“谢谢。”

“你是说顾崇说的话?”他沉吟片刻,“据我之前的调查,那个白纯常回京后跟顾崇父子曾经见过一面,也就是在那一面,我的人才查到白纯常的一些信息。”

“但是后来盯着顾崇父子的人说,白纯常没有再联系过他们。”

顾轩扬如实说:“这个白纯常在帝都玄学界很有名气,也似乎有些本事,最起码的就是他去过的地方,相关时间段内的监控都是紊乱的。”

他记得苏妃灵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弟子已知的就有八九个,目前在帝都的除了丁易林外,还有两个人。”

苏妃灵:“丁易林的如梦如雾,应该就是他画的。”

顾轩扬:“丁易林自己说的?”

“丁易林怎么肯说这种事情?”苏妃灵笑,“不用问,我跟他打了一次照明,就发现他的本事稀松平常的很,根本画不出如梦如雾那样的符咒。”

“我还奇怪他的名气怎么打出去的,现在看来,跟他有个好师父关系匪浅啊。”

当初能对顾轩扬下手的人,能力不容小觑。

苏妃灵对这个白纯常,难得升起了几分警惕之意。

顾轩扬安抚她:“我听了录音,顾崇应该是想通过丁易林找白纯常帮忙,但是白纯常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没有答应,所以顾崇现在还没有做什么,我们多加防备就好。”

“玄学手段防不胜防,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苏妃灵拿出一个平安扣给他,“随身携带,洗澡也别摘。”

这个平安扣一直放在苏妃灵身边,跟在她身边日夜吸收,都能当个法器用了。

玉养人,这种被蕴养过的玉更是非同寻常。

顾轩扬接过来仔细一看:“帝王绿?”

他也不推辞,直接握在手心:“我原来也有一块,但是这块比我原来戴的那个还好。”

他原本有个从小戴到大的翡翠,后来被顾崇的父亲偷走,交给白纯常用来做法毁掉了。

苏妃灵笑了一声:“你这是夸张了,那可比不了。我听凌皖说过,你以前戴的那个翡翠是珍品。”

顾轩扬说:“送的人不一样,还是这个好一些。”

这话说的颇有些缠绵悱恻的意味。

苏妃灵瞬间说不出话了。

怎么回事?

顾轩扬越来越爱打直球了?

她咳了一声,把自己水杯里的水喝光:“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你也早点收拾吧。”

顾轩扬抬眼冲她笑:“好,明天见。”

他晃了下手里的平安扣:“我一会儿就戴上。”

顾轩扬本身长相有种冷淡感,但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这么一笑,竟然也显得眉目柔和。

和平安扣放在一起,还有点君子如玉的感觉。

苏妃灵脸色如常的移开目光。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之前。

苏妃灵和顾轩扬在旋转楼梯下遇到。

顾轩扬西装革履,一身私人定制西装完全显出肩宽腿长的身材比例。

“早啊”

苏妃灵:“早。”

顾轩扬看了眼外面:“苏老出去晨练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苏妃灵摊手,“他是早晨的时候晨练,晚上的时候遛弯,雷打不动。”

苏宏仁白天还会跟人相约下棋钓鱼,有时候还去爬山,反正就是很少在家闲着。

比一般的年轻人精力充沛多了。

顾轩扬往餐桌那边走去,走到餐桌旁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嗯,给你看一下。”

苏妃灵疑惑:“看什么?”

顾轩扬抬手开始解脖颈下的纽扣。

他还没有系领带,第一颗纽扣解开,锁骨的边缘就若隐若现,肤色冷白,跟最外面的深色西装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妃灵一呆。

顾轩扬还要解第二颗,她连忙握住他的手腕。

她紧张的看了一眼周围,没有看到其他人。

“你干什么?”

顾轩扬无辜道:“给你看你昨晚给我的玉啊。”

他手指一动,轻巧地解开第二颗扣子,把那个平安扣露出来。

“这么戴可以吗?”

平安扣缀在锁骨下面一点。

翠绿的玉,黑色的绳结,冷白的肌肤。

色彩鲜明,有种强烈的冲击感。

顾轩扬微微仰着下巴,下颌线流畅得略显锋利。

他的喉结似乎无意识动了一下,有种吸引人的性感。

苏妃灵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忽然有点不自在。

她匆匆看了一眼,就转过脸:“唔,这样就行,不影响你平常穿衣服就可以。”

顾轩扬慢条斯理系好扣子:“没关系,我平时去公司都穿正装,别人看不到。”

苏妃灵潦草的应了一声。

她坐在餐桌前,垂下眼睛,抿了口牛奶,看上去心不在焉。

顾轩扬微微一笑:“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吗?”苏妃灵定了定神,“我去孟家。”

顾轩扬意外道:“你去孟家?”

苏妃灵说:“是的,我打算去拜访一下……”

她斟酌了几秒钟称呼,有些陌生道:“……我奶奶?”

“你是说孟老夫人?”顾轩扬皱了下眉,“要不我陪你去?”

苏妃灵拍戏之前,曾经跟顾轩扬聊过孟家那位神隐的孟老夫人。

是她主张孟严齐林澄将苏妃灵接回孟家,但她一次也没有见过苏妃灵。

苏妃灵在孟家留了个钉子,就是孟家的那位管家。

她让管家注意孟老夫人的动向,结果管家告诉她,孟老夫人没有任何动向。

是的,这位孟老夫人,和苏宏仁可以说是形成了完全相反的对比。

她足不出户,可以几个月不出家门。

她不参与什么社交,也不喜欢户外活动,甚至都不怎么跟邻居相处接触。

她顶多在院子里走一走,坐一坐。

孟家的管家说,孟严齐林澄为了处理顾崇父子给他们留下的坑,欠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债款。

他们本来想去找孟老夫人想办法,结果孟老夫人拒绝见他们。

孟严齐林澄连院子都没能成功进去。

而且根据观察来看,这位孟老夫人似乎信佛。

因为她不吃荤食,家里保姆买回去的菜都是素菜。

苏妃灵见这么暗中查看,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索性决定明目张胆地去见一见她。

当然,孟老夫人愿不愿意见她,她就不知道了。

苏妃灵说:“我自己去就行,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呢。”

“对了,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顾轩扬轻描淡写:“顾崇他们联合外人在董事会里捣乱,没什么大事,很快就能解决。”

苏妃灵见他没有很烦恼的样子,便知道他应该已经有了对策。

她随口道:“外人?谁啊,这么不聪明,帮着顾崇对付你?这不是跟四九年选国民党一个性质吗?”

顾轩扬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苏妃灵抬头:“嗯?”

顾轩扬:“是丰厉。”

苏妃灵:“……”

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有病吗?”

顾家关他什么事,他也要来插一脚。

顾轩扬似笑非笑:“他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恐怕有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若有深意道:“你放心,我不会输给他的。”

苏妃灵心头一跳。

她正不知道说什么好,苏宏仁晨练回来了。

她连忙招呼苏宏仁过来坐下,让阿姨端早餐吃饭。

吃完饭后,苏妃灵没再给顾轩扬说话的机会,打了个招呼就拎着包出门了。

一直到坐上车,她才吐出一口气。

怎么搞得?

她好像有一点不知所措?

苏妃灵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包,梳理自己的情绪。

她是面对内心极度坦然的人。

当她察觉顾轩扬的心思并基本确定后,她就毫不犹豫地当面询问,并且给出了明确的拒绝。

当她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同寻常时,也会直面自己的内心,抽丝剥茧地审视自我。

快下车时,她蹙起的眉尖才缓缓松开。

根本原因还是她和顾轩扬关系的转变吧?

意识到顾轩扬的心意之前,她把顾轩扬当亲人一样的存在,所以两个人无论是肢体接触也好,还是说什么话也好,她都不会多想。

但意识到顾轩扬的心意,并且说破以后,她十分清楚的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牵绊不再是单纯的友谊或者亲情。

暧昧关系下,她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尤其是前期她还当顾轩扬是义兄时所积攒的一些感情,在关系转变后,就也跟着不尴不尬地在中间地带游移。

苏妃灵抿了抿唇角。

“苏小姐,是这里吗?”顾西打断她的思路。

苏妃灵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

这边的建筑都是老式四合院,到处是纵横的胡同巷子。

他们现在停在一个胡同口外面,胡同宽度不是很长,靠近出口的位置横着停了辆自行车。

这就导致他们的轿车开不进去了。

苏妃灵说:“就停在这里吧,我走过去,你在车里等我。”

胡同一眼能望得到头,估计也就十几户人家。

顾西答应下来,苏妃灵便下车一个人走进去。

孟老夫人的房子在胡同里的中间地带,很好找。

双开的大门刷了红漆,再加上这里的院墙都是青砖灰瓦,看起来很古朴。

唯有门旁边有个可视门铃,显出几分现代气息来。

苏妃灵按响门铃,等了一分钟,就有人在里面接通。

大概是保姆,声音听着年纪不大。

“谁啊?”

苏妃灵回答:“我是苏妃灵,来拜访孟老夫人。”

保姆直接道:“不见,你回去吧。”

苏妃灵含笑道:“你不要这么快拒绝,你先去问问老夫人。”

保姆迟疑了一下,说:“那你等等。”

她噔噔噔走远了。

过了几分钟,她走回来,声音听起来有点惊异:“你等等,我去给你开门。”

红漆双开大门打开,苏妃灵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四合院里面的景象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一大块在冬日里闲置的田地一棵花期将过的梅树,还有两个几十年前常见的水缸。

别说和传承百年几经修缮的顾家老宅比,就算是和孟家人居住的欧式别墅相比,也显得太简朴了。

甚至简朴到有些清贫。

孟家的基业都是已经去世的孟老先生打下来的,作为陪他白手起家的发妻,孟老夫人不可能缺钱的。

她常年居住的房子,竟然就是这样吗?

苏妃灵环视四周,觉得和她在西南时居住的山村里的普通人家倒是很像。

保姆在苏妃灵前面领路,带她穿过庭院。

苏妃灵敏锐地察觉到她在偷偷打量自己,便回头看她,笑了一下。

“老夫人很少见人?”

从保姆最开始问也不问便说不见的反应,以及得知孟老夫人愿意见人时的惊异,很轻易就能推测出,孟老夫人基本不见外人。

果然,保姆点了点头:“你是这半年来第一……不,第二个见到老太太的人。”

苏妃灵让人盯着孟老夫人是近两个月的事情。

近两个月孟老夫人没有见过外人,那么这个半年里第一个见她的人,应该是在之前来的。

苏妃灵略微好奇,问道:“哦?第一个是谁?”

保姆回答:“我不认识,跟你一样穿得太多,看不出来长相,但应该是个帅小伙。”

苏妃灵随口笑道:“穿得多还能看出来帅吗?”

保姆挺认真:“你穿得多我也能看出来你长得俊。”

保姆说话带点方言,应该是帝都周边人。

她说“俊”就是漂亮的意思。

苏妃灵笑起来:“今天有点冷,所以穿得比较多。”

前几天帝都才下过一场大雪,雪化以后温度骤降。

因此苏妃灵这个比较偏爱大衣的人,今天都把羽绒服穿上了。

她穿了件米色的轻薄羽绒服,戴着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保姆的确是看不到她的脸。

等到了里屋客厅,她把帽子和围巾摘了,保姆才看清她的长相。

保姆愣了一下,说:“哎呀,你这姑娘,长得可太俊了。”

苏妃灵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捧在掌心暖手,玩笑道:“所以老夫人见人是看颜值的吗?”

她从一见面就态度温和,说话放松,像是在跟人聊家常。

再加上容貌漂亮,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保姆不知不觉就顺着她的话道:“那肯定不是,老太太做事可有一套了。”

“哦?”苏妃灵不动声色。

她幅度极小的往前倾了倾身——这是一个在对话过程中,很容易让对方认为你很专注,从而提升表达欲的微动作。

然而苏妃灵的心思压根就是白费。

这个保姆并不知道什么。

她性格直爽,没有什么心计,有什么说什么,但她本来也不知道什么。

她说的都是一些非常琐碎的小事,提炼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老家那边有些人年纪到了还操心哦,整天惦记着儿女孙辈,恨不能把所有事情都照顾到了。”

“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点上还是老太太想得明白,她就说家里富贵是意外,儿子能不能守住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老太太把他拉扯长大看他娶老婆生孩子就帮到头了,再多的就是……”

苏妃灵听得略微心不在焉。

她无意识侧了下头,孟光瞥到什么,立刻转脸看过去。

她这才发现,耳房和正房的门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个人在。

满头银发,脸庞瘦削,一双眼睛古井无波,腿上披了条毛毯,正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看向说话的苏妃灵和保姆。

苏妃灵下意识站了起来,她惊疑不定道:“您是……”

保姆顺着她的目光一看,连忙过去推轮椅:“哎呀,老太太,你从佛堂出来怎么不叫我?”

苏妃灵手指一紧,慢慢放下茶杯。

这就是孟老夫人?

她血缘上的奶奶?

她怎么会坐在轮椅上?

保姆推着孟老夫人到苏妃灵对面的位置,给她倒了杯温水,又给苏妃灵换了杯热茶。

她看苏妃灵和孟老夫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古怪,也不敢再说笑,静悄悄把门窗关好,退了出去。

苏妃灵摩挲了杯身,迟疑道:“老夫人的腿是……?”

她之前查到的资料里,没有说孟老夫人不良于行啊。

孟老夫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表情平淡:“能走路,只是天气冷的时候疼得厉害。”

苏妃灵点了下头,问道:“是风湿吗?”

孟老夫人淡淡答:“不是,治不好的。”

她态度疏离淡漠,仿佛既不在意苏妃灵叫她“老夫人”不叫“奶奶”,也不在意苏妃灵的来意。

苏妃灵问了两句话后,情绪却放松下来。

她说:“刚听阿姨讲,我来之前老夫人在佛堂,老夫人信佛吗?”

孟老夫人:“老来无事,找点事情做。”

苏妃灵“哦”了一声,闲聊一般:“我看院子里还放了两个大水缸,但是家里用的都是自来水,不知道水缸用来干嘛?”

孟老夫人答道:“以前养过金鱼,后来懒得侍候,就不养了。”

苏妃灵:“那田地就是用来种菜的了吧?老夫人这些年都这样过吗?没考虑出去旅游逛一逛?”

孟老夫人:“不需要。”

苏妃灵露出理解的神色:“那老夫人现在一般做点什么?”

孟老夫人顿了一下:“随便看看佛经。”

苏妃灵微微一笑:“这样,看来老夫人的日子还挺清闲的。”

“但是我看孟家事情好像很多啊。”

苏妃灵看着孟老夫人,语气温和。

“听说孟先生被人设计中了圈套,为了解决问题还欠了一点小债,老夫人知道吗?”

孟老夫人没有半丝动容,只道:“跟我没有关系。”

苏妃灵挑了下眉:“老夫人是这么想的?”

孟老夫人:“各人自有缘法,那是他的命运。”

“既然如此。”苏妃灵注视着她,“老夫人当初为什么执意接我回孟家呢?”

“我听说孟先生和夫人开始并不愿意接我回去,是老夫人执意如此。”

“我看老夫人亲缘淡薄,对亲儿子也没什么多余的看重,怎么对我好像不太一样?”

苏妃灵慢慢道:“另外,我也很好奇,西南与帝都千里之遥,老夫人这些年都没有出门,是从哪里得知我的身世的呢?”

孟老夫人不答反问:“这很重要吗?”

苏妃灵想了下:“也不是很重要吧,但是我很好奇。”

孟老夫人:“人生在世,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年轻人好奇心不如少一点。”

苏妃灵支着下巴笑了一下:“那可不行,让我来猜猜……”

“老夫人不出门,不代表其他人不出门,所以是有人告诉老夫人的吗?”

孟老夫人不说话了。

苏妃灵了然道:“看来是了。”

“这个人当然不是孟家人。”

她肯定道:“但是这个人又跟孟家有联系……”

苏妃灵观察着孟老夫人的神色,忽然问:“和当年给孟老先生木盒的人有关系吗?”

听到“木盒”两个字,孟老夫人全身一震。

她从进屋以后,首次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她看着苏妃灵,眼神不明:“你知道些什么?”

苏妃灵如实答道:“我知道的很少,只知道有人给了孟老先生一个木盒,然后孟家开始转运发达,孟老先生因此延长了寿命。”

孟老夫人微微笑了一下:“转运发达,延长寿命?”

苏妃灵看她笑得古怪,像有什么未尽之语,不由奇道:“难道不是吗?”

这不都是孟老先生在世时,亲口和顾家人说的吗?

孟老夫人沉默片刻,叹息道:“算是吧。”

这话真是奇怪。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算是”?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苏妃灵顺势问:“所以木盒确有其事了?”

孟老夫人大概是觉得苏妃灵既然已经知道了木盒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态度比刚才好了一些,直接说:“是。”

苏妃灵又问:“老先生去世以后,木盒呢?”

孟老夫人:“被人拿走了。”

苏妃灵微微睁大眼睛:“被人拿走了?被谁?”

孟老夫人平静道:“自然是谁给的,就是谁拿走了。”

苏妃灵怔住。

谁给的就是谁拿走了,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

可是……

苏妃灵:“老先生什么时候拿到的木盒?”

孟老夫人:“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

苏妃灵:“给老先生木盒的人多大年纪?”

孟老夫人:“我不知道。”

苏妃灵诧异:“老夫人没亲眼见过那个人?”

“见过。”孟老夫人看着她。

她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全白,但大约是常年吃素,保养的还算好,皱纹不多。

“但是我不知道他多大年纪。”

苏妃灵心中一动。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老夫人第一次见他时,他看起来是多大年纪?”

这话与她前面的问话看起来区别不大,孟老夫人的答案却大不相同。

她说:“大约二十几岁。”

苏妃灵神色微敛:“那他拿走木盒时……?”

“今年。”孟老夫人道,“也是大约二十几岁。”

苏妃灵的呼吸不由自主放轻了一些。

“是……一个人吗?”

孟老夫人没有片刻犹疑:“是。”

苏妃灵僵住了。

她今年二十岁,孟严齐好像是四十四还是四十五岁。

孟老夫人怀孕时,那就是四十多年前。

四十多年前,那个给孟老先生木盒的人看起来二十几岁,那么四十多年后,那个人应该也六七十岁了。

但孟老夫人说,他看起来还是二十几岁。

怪不得苏妃灵问那人年纪时,孟老夫人说不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所以她只能说看起来的样子。

苏妃灵:“是男是女?”

“男。”

苏妃灵心情复杂:“那您……能描述一下他的长相吗?”

孟老夫人摇头:“我没见过他的脸。”

苏妃灵:“但是您说他二十多岁?”

“一个人的声音,体态,举动,习惯,都能看出年纪。”孟老夫人声音淡淡,“我没见过他的脸,但是能看出他的年纪范围。”

苏妃灵知道她说的有道理。

她沉默下来,只觉得今天来孟家一趟,似乎疑问更多了。

这个世界有人做到了长生不老吗?不然怎么能几十年外形没有变化?

这样的人,给了孟老先生一个木盒是为什么?木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苏妃灵垂下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眼里的困惑之色。

她不问,孟老夫人一个字都不会主动说。

两个人枯坐一会儿,还是苏妃灵先察觉到手指挨着的茶杯已经没有热度,才回过神来。

她站起来给孟老夫人换了杯水,却没有再给自己倒茶。

“听说您喜静,不喜欢见人,今天叨扰老夫人了,那我就……”

苏妃灵正准备告辞,话说到一半,突然一顿。

她脑子里冒出先前她和保姆的对话。

保姆都说过什么来着?

——“你是这半年来第二个见到老太太的人。”

——“……跟你一样穿得太多,看不出来长相。”

这半年里有人见过孟老夫人,那个人穿得很多,保姆没看到他的脸。

但问题来了,现在是冬天,雪化后天气很冷,所以苏妃灵穿得多。

往前倒推几个月,是夏末秋初,那个时候需要穿很多吗?

孟老夫人说木盒是今年有人拿走的,还说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那么拿走木盒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第一个”拜访孟老夫人的人?

不光是保姆没看到他的脸,孟老夫人同样没看到他的脸。

苏妃灵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孟老夫人正等着她接着说。

却听她冷不丁开口:“所以上一个拜访老夫人的人,就是送木盒又拿走的人?”

孟老夫人稍稍意外,没想到她猜了出来。

孟老夫人没说是或者不是,但看她神色,无疑是默认了。

苏妃灵记下这个,心想回去一定要让人刮地三尺地查。

她把和保姆的全部对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包括她之前听得不认真的琐碎日常。

——“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点上还是老太太想得明白,她就说家里富贵是意外,儿子能不能守住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苏妃灵将这句话在心底翻来覆去地重复,越是重复,越觉得哪里不对。

她斟酌着问:“那个人拿走了木盒,孟家今年恰好走下坡路,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因果?”

起码在孟老夫人看来,应该是关联的,所以她才会说富贵是意外,孟家都是孟严齐自己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孟老夫人道:“因果早就开始了,不然……”

她的手按了按毛毯下的腿:“我的腿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妃灵的眼神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毛毯掀开,露出一双再正常不过的腿。

孟老夫人嘲讽一笑:“是不是看不出它有什么毛病?”

“除了我自己,谁也不能体会到那种痛苦,医生也查不出来。”

“就像当年老孟还在的时候,他那病……”

孟老夫人倏然住口。

苏妃灵追问:“孟老先生的寿命不是因为木盒延长了吗?”

孟老夫人:“有时候活着跟死了,说不清楚哪个更痛苦。”

苏妃灵怔了一下,没说话。

孟老夫人长叹道:“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从外表看什么也看不出来,谁又知道内在都烂透了呢。”

她疲倦地摆了摆手:“我累了,你走吧。”

苏妃灵没动,她犹豫片刻后说:“也许老夫人的腿,我能治……”

她不知道孟老夫人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如果是玄学问题,那么试着试着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孟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蓦的笑了:“你不怨恨我?”

苏妃灵奇怪:“我为什么要怨恨您?”

孟老夫人:“我执意要找人接你回孟家,把你带回来后,你爸妈对你不好,我也不替你撑腰。”

苏妃灵失笑,她摇摇头:“不,您误会了,如果我不想回来,谁也接不回来我,回孟家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她顿了顿,觉得这话有些扎心,但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我看他们……对您也不像是很孝顺的样子。”

起码就她在孟家住的那段时间里,她从来没听孟严齐林澄提起过孟老夫人。

孟严齐身为独生子,对亲妈这么不上心,孝顺不孝顺可见一斑了。

孟老夫人淡淡道:“毕竟他们觉得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管他对我好不好,财产都会留给他。”

苏妃灵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有点意思。

“所以您的财产……”

孟老夫人跟她对视一眼:“难道你想要?”

苏妃灵立刻否认:“当然不。”

她对孟家的钱可没有什么兴趣。

孟老夫人:“那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苏妃灵:“……”

就不该随便八卦,看看,被怼了吧。

孟老夫人没有正面回答,苏妃灵却大概猜到了答案。

如果她想把钱留给孟严齐一家,那么就不会在现在孟家正头疼的时候漠然不理。

苏妃灵重新戴好围巾帽子,跟孟老夫人告辞。

她走到门口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漫不经心问:“所以,您为什么执意要接我回孟家?”

孟老夫人沉默了几秒钟:“别人告诉我的。”

苏妃灵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保姆听到他们这边儿的开门声,连忙从别的屋子跑出来,送苏妃灵出去。

送到大门处,苏妃灵从包里摸出几个符咒,递给保姆。

“我也不知道哪个有用,随便试试吧。麻烦你放到老夫人房间里,不要沾水。”

保姆呐呐接过,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苏妃灵沉吟片刻:“算是老夫人的孙女吧。”

保姆“啊”了一声。

她知道孟老夫人有个孙女,见过两次,虽然记不清楚长相,但是显然不是眼前这个人。

她想不明白什么叫“算是”,但还是支吾了一下:“那能留个手机号吗?”

苏妃灵于是把自己的号码留给她。

红色大门重新闭合,苏妃灵的目光在这条街上巡睃一圈,才上了车。

“走吧,回碧涛苑。”

保姆回到主屋,孟老夫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虽然室内温暖,但她手里的温水已经凉了,贴在指腹上有一点冷意。

看到保姆进房,孟老夫人头也没抬,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保姆磕磕巴巴把苏妃灵来时讲过的话和刚才走了的时候讲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把那几个符咒放到孟老夫人面前的桌子上:“老太太,这是她给的,说放在你房间里。”

孟老夫人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笑了一声:“我看她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心肠倒是软的。”

保姆试探着问:“那我拿去放好?”

孟老夫人摇头:“不必了。”

她把那几个符咒一一扔进手里的水杯中。

黄纸遇水,立刻泡发了起来。

水杯里的水被几个符咒吸光,符咒则变成了杯底的烂纸。

放在玄学圈里千金难求的符咒们,瞬间便全部报废。

保姆吃惊道:“老太太,你这是……”

孟老夫人推着轮椅往隔壁走。

保姆连忙上前帮忙。

隔壁就是孟老夫人自己设的佛堂,供着释迦牟尼像。

孟老夫人亲自取了香,点燃后放在香炉里。

檀香氤氲,白烟袅袅,她又想起当年那个给出木盒的人。

那人一张脸挡得严严实实,声音却年轻好听。

“既然遇到你们,就算她与你们有缘。”

“这东西可以助你们富贵荣华,但是也有些小小的副作用,比如死之前的几年十几年,可能会比较痛苦,比如有损阴德。你们自己做决定吧。”

当年还很年轻的孟老夫人听得害怕,不想要这东西。

但是她和丈夫都太穷了,穷得快要吃不起饭。

尤其她是个孕妇,需要吃一点有营养的东西。

最后她丈夫还是接了过去,还说“有什么后果他一人承担。”

但是家族几人,一荣皆荣,一损皆损,怎么可能分得开?

她丈夫去世前的那几年里,日夜被查不出的苦痛折磨。

如今也轮到她了。

……

大半年之前,那个人敲开了孟老夫人的门,只简短的说了一句:“我来取回旧物。”

孟老夫人便知道,是他。

他问:“你的腿这两年开始痛了?”

孟老夫人说是。

他便道:“接回你的亲孙女吧。”

她当时诧异不已。

她的亲孙女,不就是孟娇吗?

那人又道:“她叫苏妃灵,能落在你们孟家,是你们家的莫大功德,别人十辈子求不来的。”

孟老夫人直觉不妙:“你要做什么?”

那人笑道:“这不是普通人该关心的事情,你尽管去接就是了。”

孟老夫人想问,那人却不再理她。

他走之前,看到孟老夫人供奉的佛像,还古怪的笑了一声。

“别搞这些了,这世界上没有佛。”

真的没有佛吗?

孟老夫人不信。

如果没有佛,她和死去的丈夫遇到的这些事情要如何解释?

她像是回答保姆之前的疑问,也像是自言自语。

“因果报应,还都还不清,何必去躲,全当抵消了吧。”

苏妃灵回到碧涛苑,立刻联系狼群的情报处,同时发消息给宋俊良,又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顾轩扬。

她几乎是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去查出现在孟老夫人住址附近的人。

以孟老夫人的四合院为中心,查迈进过这个区域的人,查她这一年来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对象。

如果集齐明处暗处这么多人,还是查不到,那只能说是对方手段卓绝了。

苏妃灵窝在懒人沙发里看天花板,想都过了这么多天,丁易林那边怎么完全没动静啊?

不是说他师父是白纯常吗?白纯常怎么还不来找她?

难道要她去找他们?

想着想着,孟光里便看到苏宏仁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点犹豫的表情,似乎想说什么,又感到为难。

苏妃灵眼睛眨都不眨:“谢邀,不下棋,不钓鱼,不爬山。”

苏宏仁:“……”

“谁想说这个了?”他不满道,“我看上去像是缺人一起下棋钓鱼爬山的吗?”

苏妃灵坦诚道:“挺像的。”

苏宏仁:“……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了,有人陪我了。”

苏妃灵语气没有一点起伏:“谁,穆威吗。”

苏宏仁:“对啊。”

苏妃灵:“这么努力跟着你玩了这么久还没跑路,看来他确实另有所图。”

苏宏仁想反驳,又觉得无从反驳。

苏妃灵坐起来:“所以要做什么?”

苏宏仁:“穆威想要来找你学画符。”

苏妃灵莫名其妙,指着自己的鼻尖:“找我?”

“他说他佩服你画符的水平,想多观摩观摩。”

苏宏仁挠挠后脑勺,也有点不解。

“我是这么想的,可以答应他。如果他有什么问题,正好你可以观察一下,要是没有问题当然是最好的。”

苏妃灵想了想:“他要来这里学?”

苏宏仁:“他说不用你跑来跑去,他就来家里坐一坐就好。”

苏妃灵吐槽:“这话说的,好像他来咱们家是多体谅我们一样。”

苏宏仁问:“那要不要答应他?我是担心他万一真有什么坏心眼,那不就引狼入室了吗?”

苏妃灵:“让他来吧。”

“我们如果拒绝了,他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不如答应他,顺着他的计划走,看看他想做什么。”

她支着下巴,懒洋洋道:“不过在他来之前,我得做一些安排。”

苏宏仁:“啊?”

苏妃灵笑眯眯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宏仁当天就转告穆威这个消息,穆威第二天就来了碧涛苑。

前面几天他似乎有些拘谨,也不吃什么东西,就喝几口水,认认真真观摩苏妃灵画符,还会带上自己回家后尝试的作业。

等过了一星期,他便跟这里的人熟悉起来,言谈举止也渐渐放松。

穆威跟苏妃灵学完画符后,不再直接离开,而是会待一段时间。

有时候是陪着苏宏仁在院子里遛弯,有时候是跟苏妃灵苏宏仁管家四个人一起打麻将。

这天,穆威和苏宏仁正在花厅里一边喝茶一边下棋,苏妃灵在不远处看千山集团的年报,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

苏妃灵推开花厅的玻璃门,问路过的园丁:“院子里干嘛呢?”

园丁说:“三爷让人送过来一些鲜花,正在处理。”

“顾轩扬?”苏妃灵疑惑道,“他不在公司,怎么往回送花?”

“合作对象送的。”

顾轩扬的声音传过来,他绕过廊柱,笑道:“他名下有个鲜花养殖基地,非说要送我几百盆,我推辞不过,就让人送到这边来了。”

苏妃灵:“怎么不送到老宅?”

顾轩扬说:“爷爷那边多的是花,摆太多了不好看。”

跟苏宏仁下棋的穆威站起来,左右看看:“这位是……”

他来了碧涛苑这么多次,却还是第一次遇到顾轩扬。

因为他基本都是白天过来,而顾轩扬白天都在公司,很少回家,所以一直没能碰面。

苏宏仁给他介绍:“这位是顾轩扬,顾轩扬,这是我之前出门认识的晚辈,穆威,最近经常过来。”

顾轩扬早听苏妃灵说了,却装出一副第一次知道的样子,客气地跟穆威握手。

穆威目光飞速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重点在他脖颈处停留刹那。

顾轩扬恍若不觉。

穆威和苏宏仁下完这盘棋后,就主动告别。

苏妃灵和顾轩扬站在一棵崇树后面,看着他今天略有点急促的脚步。

苏妃灵笑了起来:“好像是上钩了。”

顾轩扬有点委屈:“不能换一个吗?”

苏妃灵说:“不珍贵的东西,对方不会相信。”

顾轩扬垂下眼帘,郁闷道:“可是我还没戴多久。”

苏妃灵:“到时候赔你一个更好的。”

看穆威每天这忍辱负重的样子,就知道是条大鱼。

大鱼值得她付出一点昂贵的鱼饵。

“对了。”苏妃灵问,“最近丰厉还在帮顾崇他们给你使绊子吗?”

“是啊。”顾轩扬说,“他也是费了大力气为难我,挺厉害的。”

苏妃灵听得皱眉:“需要帮忙吗?”

顾崇有丰厉,那顾轩扬也可以有千山集团。

她可以跟宋俊良打招呼。

顾轩扬道:“我不需要别的帮忙,只是有时候中午想吃家里的饭菜……”

他看着苏妃灵,眼神无辜:“我又不像丰厉,听说他经常有名媛邀请,到处品尝美食,我只是喜欢吃家里的饭而已。”

苏妃灵:“……我让管家给你送饭?”

顾轩扬为难:“管家还挺忙的,算了吧。”

苏妃灵:“……那我给你送?”

顾轩扬眼睛一亮,嘴上却道:“这不好吧。”

但他生怕苏妃灵说“不好那就算了”,立刻接道:“那就谢谢灵灵了。”

想了想,顾轩扬又觉得苏妃灵每天去顾氏总部很辛苦,于是补充说:“也不用每天去,就隔两天,两天三天去一次就好了。”

苏妃灵:“好。”

顾轩扬高兴起来。

他转头便将苏妃灵的照片交给秘书处,让秘书处嘱咐前台接待员和安保人员,遇到这个女孩子来找人,不用问,直接放行。

因为考虑不周而让喜欢的人受委屈这种事情,在顾总这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苏妃灵说到做到。

第二天就去给顾轩扬送午饭。

当然,她没有说出口的真正目的另有其它。

苏妃灵总觉得丰厉这个人有点邪门。

跟他有关的事情抓不到把柄,但是属实都很蹊跷。

苏妃灵一听他帮着顾崇他们对付顾轩扬,就忍不住微微疑虑和担忧。

她想去顾轩扬公司转转,看看顾轩扬身边的人都怎么样。

阿姨做了丰盛的午餐,密封保温,她装好带走。

这还是苏妃灵第一次到顾氏总部。

顾氏总部自己独占了一个园区,园区里有六栋楼,全是顾氏旗下的员工。

进入园区需要刷卡,苏妃灵刚想掏出手机发消息给顾轩扬让他找人下来接应一下。

安保人员盯着她看了两眼,就主动问:“是苏妃灵女士吗?”

苏妃灵抬眼,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你认识我?”

安保人员连忙主动给她开门,解释道:“不好意思,昨晚有人打过招呼,我看到您照片来着,但是打扮不一样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他主动给苏妃灵指了主楼A栋的位置。

苏妃灵跟他道歉,进了A栋走向前台。

这次她甚至还没走到面前,前台两个漂亮姑娘就已经目光灼灼盯住她。

其中一个热情迎过来,为她按下一旁的电梯。

“凌女士,总裁办公室在最高层。”

“需要我帮您把保温箱提上去吗?”

苏妃灵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不用了,谢谢。”

漂亮的前台姑娘像是有些遗憾:“好吧。”

然后目送电梯合拢。

一直站在前台的另一个姑娘早已悄悄拍下照片,发进没有大老板和高管们的公司群里。

[啊啊啊啊啊,姐妹们!老板娘今天果然来了!]

[照片jpg]

[照片jpg]

[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真人比照片还美,美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立刻炸出无数摸鱼党。

[什么老板娘,你土不土,叫总裁夫人。]

[这就是昨晚秘书处大晚上发照片提醒大家擦亮眼睛不要拦人不要冲撞的总裁夫人吗?果然好漂亮。]

[真的是老板娘吗?会不会是妹妹表妹一类的。]

[不可能,之前顾总的姑姑,那个孟夫人也来过公司,根本没有这个架势。]

[这也长得太漂亮了,跟明星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人怎么样?说话了吗?]

另一个姑娘火速加入群聊。

[说了两句!哇,声音贼好听,身材贼好,近看皮肤好到爆,感觉人很有礼貌但又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种,就完全是一种大美人的氛围你们懂吗!我站她旁边就想说“美女贴贴”。]

[顾了顾了。]

[刚在电梯偶遇了!假装不认识她然后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拒绝了但是冲我笑了一下,救命,我人没了!]

[偶遇+1,近距离看太要命了,甚至有点想跟顾总抢老婆。]

[楼上,小心顾总打掉你狗头,辞退警告,SOS。]

[卧槽你们好心计啊,真的是偶遇吗!]

……

[报!总裁夫人到最高层了!顾总亲自到电梯门口接人!]

[天上下红雨了救命!真应该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顾总现在的表情!跟对着员工时完!全!不!一!样!]

[废话,对着小弟跟对着老婆能一个脸色吗?]

[见鬼了,顾总居然笑得很温柔。]

[点烟jpg]

[我信了,原来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姐妹们,冒死偷拍一张!]

[照片jpg]

[亮瞎我的狗眼,这是顾总?]

[我又相信爱情了呜呜呜,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脱单!]

[好了好了,接下来由秘书处姐妹在前方发来报道。]

[B栋人员投来羡慕的眼神。]

[C栋人员扒着窗户试图瞄一瞄。]

[D栋人员已经架好望远镜。]

……

苏妃灵还不知道自己就来送个饭,已经在整个园区掀起轩然大波。

她只是觉得顾氏的员工都挺主动挺热情的,而且素质都不错。

她在电梯上升过程中遇到好几个员工,可能是看她眼生,都纷纷问她需要不需要帮忙。

苏妃灵一一婉言谢绝。

顾轩扬主动来接她到自己的办公室,中途经过秘书处区域,秘书处的人都从电脑面前抬起头看向她。

他们的眼神和表情都太殷切了一些,苏妃灵感到莫名其妙。

她想了想,可能是顾轩扬这边很少有合作对象以外的人拜访,就主动冲他们微笑点头致意。

谁料她这一微笑点头,仿佛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秘书处十几个人,全都眼睛一亮,齐刷刷道:“总裁夫人好!”

苏妃灵:“……”

什么东西?

她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缓缓扭头看向顾轩扬。

幸好顾轩扬办公室已经近在眼前,两个人转眼就推门进去了。

不然秘书处众人就能亲眼看到大美人的变脸过程。

顾轩扬:“……”

虽然不是他安排的,但是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发奖金发奖金!

顾轩扬知道苏妃灵喜欢喝茶,早就泡好了茶,这会儿给她倒上一杯刚刚好。

苏妃灵捧着茶杯,神色复杂道:“你们企业文化,还挺独特的哈。”

一起叫人“总裁夫人”什么的,真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顾轩扬心里满意,嘴上却说:“不好意思,刚才他们……因为我从来没带年轻女性来过公司,他们可能是误会了。”

苏妃灵帮他拿出饭菜摆放,随口道:“你们公司谈合作的就没有年轻女性吗?”

顾轩扬:“谈合作的只有甲方乙方,没有性别年龄。”

苏妃灵:“……有道理。”

她和顾轩扬一起吃完午饭,顾轩扬收拾餐具,她起来在办公室随便闲逛。

顾轩扬这间办公室是单向玻璃——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但是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苏妃灵看着外面秘书处的人都不在办公室里,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午饭时间是吧?你的员工是不是都去食堂吃饭了?”

她知道顾氏有自己的食堂场地。

顾轩扬说:“对,下午两点上班。”

苏妃灵看还有一个多小时,就点点头:“那我在你这午休一下,下午逛逛公司,介意吗?”

顾轩扬怎么会介意,他求之不得好吧。

他立马起来推开旁边的门。

办公室里面还有隐藏空间,和正常住宅没有什么区别,卧室浴室洗手间一应俱全。

以前他有时候工作太晚,就会直接睡在公司。

“我给你换一下床上用品,你睡一会。”

苏妃灵便去午睡了。

他们俩当然都没想到,两个年轻男女,在办公室里两个多小时都没有走出来,会引发什么误会。

下午两点钟时,顾轩扬给一位秘书发消息,让她进来拿东西,并特意嘱咐她动作小心一心。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抱上文件。

她是亲眼看到苏妃灵之前走进这个办公室的,然而现在办公室里却只有顾总一个人。

那么苏妃灵肯定是在……

秘书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往一旁的休息室方向飘,心里却已经有一万只土拨鼠在拿着喇叭尖叫。

光天化日,公司总部。

妈呀,好刺激好刺激。

这是我一个社畜可以知道的事情吗?

秘书一边浮想翩翩,一边抱着文件悄悄往外退。

她刚走到门口时,就见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微哑的女声响起:“是不是到点了?”

秘书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好对方也看过来。

她对上了一双犹带水汽的眼睛。

对方因为刚睡醒,神色中有种海棠春睡般的慵懒。

那种慵懒融合对方本身的清艳逼人后,形成了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气质。

秘书心口猛地一窒。

对方怔了怔,反应过来,冲她微笑点了下头。

顾轩扬已经站起来,把十分钟前预备好的水递给苏妃灵:“刚好两点钟,喝口水润润嗓子。”

苏妃灵接过水杯,坐在椅子里垂着长长的睫毛喝水。

顾轩扬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秘书:“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言下之意,没事快走。

秘书如梦初醒:“啊,没没事。”

她赶紧退出办公室关好门。

站在门口,她又愣了半天,最后缓缓吐出一个字。

——“靠!”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丰厉坐在黄花苏木的名贵桌前,微抬下巴。

他背后摆着个人造的假山流水,假山旁花开如锦,栩栩如生,流水潺潺,古典雅致。

水雾漫上他的脸,把他乌黑的眉毛睫毛浸染上了一层水意。

他本身的长相就偏向于温润漂亮,此时此刻更难得显出一种接近少年人的脆弱感来。

但是直面他的下属却一点也感受不到这种温和脆弱。

他听到丰厉的话后,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几乎不敢再重复一遍。

但是丰厉问话,他不能不答。

“……顾氏总部那边传来消息说说苏小姐今天带着保温箱去了总部,在最高层总裁办公室一直一直……”

他声线有点发抖,但还是勉力说完。

“一直待到下午两点多,然后在秘书长的陪同下参观了技术部运营部和中台……”

他们最近一直有人在盯着顾轩扬那边,今天得到最新消息后,立刻就报给丰厉了。

毕竟他们这些丰厉的亲信,都知道丰厉对那位苏妃灵小姐似乎很特殊。

他们往上报告这些信息时,绝不夸大其词,也不掺杂自身情感。

事实是什么样子,他们就说什么样子。

苏妃灵在顾轩扬的办公室里一待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时衣角还有点皱(睡觉压的),这是很多人都看到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但总归是很暧昧的。

丰厉绷紧下颌。

他重复了一遍:“两个多小时……”

下属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拼命在脑子里想各种事项,想找出一个什么事情能转移一下丰厉的注意力。

想了半天,他终于想到了。

“丰总,顾崇顾崇一直旁敲侧击地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参与东南亚这边的市场?”

丰厉淡淡道:“吴已经被抓了,东南亚群龙无首,暂时不好随便动,再说现在是冬天,罂粟田都没开花,他急什么?”

说到吴,下属还有些愁:“也不知道国际刑警是怎么说服狼群帮忙,要不吴也不至于被逮捕,他被逮捕后,咱们的资金来源也跟着受限,枉费您当时还跟着筹谋。”

丰厉无所谓:“钱怎么赚都有,这些东西都没关系。”

下属噤声。

他知道丰厉身上玄妙异常,有很多非人甚至近乎于仙神的功法。

这些世俗的事情,对于一般人来说很重要,但对于丰厉来说,都是达成目标的手段而已。

丰厉闭上眼,半晌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穆威那边有动静了吗?”

下属:“没……但是他说半个月之内差不多就能得手。”

丰厉冷冷道:“告诉他,必须一击得手,我不想等了。”

下属一迭声道:“是,我这就通知他。”

“白纯常那边呢?”

下属:“阵法材料都准备齐了。”

丰厉“嗯”了一声,脸色却没缓和下来。

下属瞥了一眼他的神情,鼓起勇气道:“丰总,如果之前不是苏小姐,顾轩扬早就死了,这次咱们要不要把苏小姐先调离帝都?”

丰厉微微皱眉,他难得迟疑了一下。

下属看他心动,又接着道:“丰总想让苏小姐亲眼看到他的死,完全可以把尸体留下,何必非冒这个险,苏小姐的本事您也知道,您前阵子寻墓时又受了伤还没完全痊愈,万一……”

丰厉考虑了一下,眸底神色几经转换。

他知道下属说的有道理,但是下属毕竟不知道他全部的计划。

苏妃灵有必须留下的原因。

他辗转两个时空,费尽心机要做的,可不仅仅是杀了顾轩扬。

下属和白纯常那帮人都以为他是要修炼功法,他暗暗嗤之以鼻。

功法算什么?

功法修炼的再厉害,躯体也会死亡,灵魂也终有消散之时,这世上永恒的唯有宇宙法则。

他要做的是,是真正的改天换日。

丰厉敲了敲桌面,最终还是道:“不,灵灵要在现场。”

多年筹谋,在此一举。

他不能输,也绝不会输。

农历二月初六是苏宏仁的生日。

顾家原本的意思是要大办,广邀宾客,摆席设宴。

但苏宏仁不同意。

一来这不是什么六十七十的整岁寿诞,二来他嫌过个生日还要应付不熟的人很麻烦。

后来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就在碧涛苑过。

也不用请太多的外人,就请一下王世昌这种经常跟他一起下棋爬山的,还有关系亲近的一些其他朋友。

穆威作为最近频频往来的“忘年交”,当然也在被邀请之列。

苏宏仁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请柬。

现代通讯方式它不香吗?

直接发个消息多省心。

苏妃灵看到苏宏仁手机界面上,穆威回复的“好的”,微微一笑。

“忍了这么久,我猜他怎么也该下手了吧?”

苏宏仁嘟囔道:“就你鬼精。”

苏妃灵挑眉:“你猜他背后是谁?咱们要不要赌一赌?”

苏宏仁:“他冲着顾轩扬来的,肯定是顾轩扬的仇家,我怎么猜得到?”

苏妃灵:“赌注是一套夕阳红的钓鱼装备。”

夕阳红是一个针对中老年用户的户外运动装备的知名品牌,它家出品的钓鱼装备在钓鱼爱好群体中广受好评。

但是出量很少,非常难买到。

苏宏仁表情松动,犹豫了一下:“……那我猜是顾轩扬堂叔那家子吧。”

他来帝都这么久,对顾家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顾家现在的麻烦是什么。

他问苏妃灵:“你觉得呢?”

苏妃灵把刚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他,无辜道:“我不知道啊。”

苏宏仁瞪眼:“你不知道你让我赌?”

苏妃灵摊手:“所以你胜率才会更高啊。”

苏宏仁:“……”

他气得甩手出去遛弯了。

等到苏宏仁生日那天,碧涛苑上下装点一新。

面积足有两百多平的宴客厅第一次正式使用。

能来参加这场家宴的,除了“大鱼”穆威,其他都是熟的不能更熟的人。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众人都极其放松。

这么一放松,大家就喝得有点多。

家宴是下午五点开始,将要吃完时已经晚上九点,每个人都有点晕乎乎。

王世昌握着苏宏仁的手,满身酒气,眼眶通红:“老弟啊,我后悔啊,我后悔啊!”

苏宏仁打了个酒嗝儿:“你你后悔什么?”

王世昌泪花闪烁,他喝多了,根本听不到别人的声音,只是自顾自的说话:“我年轻的时候真是个王八蛋,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我老婆,我对不起我妹子,我也对不起我儿子!我愧对家人啊……”

苏宏仁被他勾起心病,一时也悲从中来:“我我也对不起我儿子,十几年没去看过他,他死前我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王世昌跟他碰了一杯:“同是天涯沦落人,来,喝!”

顾老爷子还算克制,但一提起子女辈,想起他英年早逝的儿子儿媳,顾轩扬意外亡故的父母兄弟,禁不住抹了抹眼角。

一时之间,三个年纪最大的人借着酒意又是落泪又是喝酒。

顾美玲凌皖等人围着长辈们不知所措,劝人没成功,反倒跟着喝了不少。

穆威撑着头,假装不胜酒力,眼神却往隔壁桌飘去。

苏妃灵正微微蹙眉,侧头跟顾轩扬说些什么。

顾轩扬一手按住太阳穴,一贯冷峻的脸色有些发红,醉意明显。

穆威心说,就是今天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就想往顾轩扬那边走去。

苏宏仁却突然抬起头拽住他的胳膊:“小穆啊!”

穆威动作一顿:“苏老,怎么了?”

苏宏仁说:“我的夕阳红……夕阳红……全靠你了!”

穆威:“?”

他茫然:“什么夕阳红?”

苏宏仁也不解释,醉眼朦胧地拍拍他的胳膊:“不要让我失望啊!”

穆威听不懂苏宏仁在说什么,猜测对方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但不得不说,苏宏仁这句“不要让我失望”,听得他心尖一颤。

他下意识又往顾轩扬和苏妃灵那边看了一眼。

说实话,虽然他一开始是抱着其他目的来跟苏宏仁接触交往的,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相处过这么一段时间后,他对孟家人颇有好感。

即便苏宏仁棋艺烂,钓鱼技术也烂,人菜瘾大,喜欢拖着他一起玩,搞得他心理崩溃做梦都是钓鱼……

但是苏宏仁对他也算是真情实意,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还有苏妃灵,这个看起来漂亮又冷淡的玄学天才,并不恃才傲物,说教他画符,也有实实在在地教他,比他以前拜的歪门邪道的凌湖师父强多了。

穆威内心天人交战,满是纠结。

他是孟家人引荐来的,事后顾轩扬被害,他肯定会暴露,孟家人就会被他连累。

但他已经收了丰厉那边送的许多金钱和宝贝儿,而且据他所知,丰厉手底下有很多厉害人物。

就算是他现在放弃,也不过是把丰厉的计划推迟一些而已,丰厉仍旧有办法拿到他想拿到的东西。

穆威咬了咬后牙,还是下定决心,端着酒杯往顾轩扬那边走去。

苏宏仁幽幽叹了口气。

王世昌不明所以:“老弟,来,喝!”

苏宏仁跟他碰杯,又喝光半杯酒水。

“顾先生,之前多有误会。”穆威对着顾轩扬举起酒杯,诚恳道,“今天我敬你一杯。”

顾轩扬站起来,抬手虚虚跟他撞了一下:“客气,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恰好此时有人叫苏妃灵,苏妃灵扭头跟人说话。

无人注意此处。

穆威在两个酒杯的杯身相接的瞬间,一只手的尾指轻轻勾了一下。

他略长的袖口处冒出一枚三角形的符咒,极快地在顾轩扬的视角盲区碰上顾轩扬的杯身,又退回袖管之中。

肉眼难见的流光闪进顾轩扬的杯子之中。

顾轩扬毫无所察,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苏妃灵刚刚回过头来。

穆威一直提着的心落地。

顾轩扬杯子还没放下,身体就是一晃。

穆威眼疾手快扶住他:“没事吧?”

顾轩扬皱眉:“可能是喝多了,有点头晕。”

“可能是酒的后劲儿大。”穆威主动提议,“那我送你回房休息一下?”

苏妃灵适时地站出来:“还是我来吧。”

穆威:“苏小姐不如去厨房给顾先生要一碗醒酒汤,我先扶他上去。”

苏妃灵说:“好。”

顾轩扬也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穆威扶住顾轩扬往楼上走,苏妃灵往厨房走去。

她走到厨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顾轩扬,顾轩扬正好偏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触即分。

穆威扶着顾轩扬坐上床。

顾轩扬本想靠在床上坐一会儿,但看样子似乎醉得厉害,便顺着穆威的力道斜斜躺了下去。

他今天白天去了公司,回来也没来得及换衣服,此时还是西装革履。

顾轩扬扯了扯领带,把领口扯松,苦笑道:“我以前酒量没有这么差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让穆先生见笑了。”

穆威忙说:“没什么,谁都有喝多的时候。”

他眼睛在顾轩扬身边扫了一圈,心里数着时间。

他扶着顾轩扬上楼就折腾了几分钟,现在够十分钟了吧?

苏妃灵是不是快上来了?顾轩扬怎么还没晕?

他眼底情不自禁流露出一丝焦灼之色。

顾轩扬若有所悟,他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皱眉道:“怎么回事,我好像头晕的更厉害了……”

话音未落,他眼睛一闭,倒在床上。

穆威呆了一下,没想到顾轩扬发作的这么突然。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顾先生?”

顾轩扬毫无反应。

穆威推了一下他:“顾先生,喝了醒酒汤再睡吧?”

顾轩扬一动不动,仿佛彻底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

穆威紧了紧拳头,他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手指探到顾轩扬后颈,利索地把顾轩扬戴着的平安扣解掉装进口袋里。

想了想,他觉得外物不够保险,又想从顾轩扬床上找几根头发。

结果也不知道是顾轩扬不掉发,还是保洁人员清理过房间,他找了半天,也只在枕头上找到一根短短的黑发,看长度应该是顾轩扬的没错。

就在穆威盯着顾轩扬犹豫要不要在他身上划个口子再取点血的时候,苏妃灵推开虚掩的门进来了。

“顾轩扬怎么样了?”

穆威若无其事的转身:“好像是醉得太厉害,睡过去了。”

苏妃灵的眼神在他身上轻轻带过,没有半点怀疑:“辛苦穆先生了,接下来我来照顾顾轩扬就好,我爷爷在楼下找你呢。”

穆威正想找借口脱身,闻言便道:“好,那我先下楼了。”

苏妃灵把醒酒汤放在桌上,将门反锁,回到床前拍了拍顾轩扬:“怎么样?”

顾轩扬没睁眼,也没动。

苏妃灵愣了一下:“顾轩扬?”

顾轩扬呼吸平稳,睫毛都没有颤动。

苏妃灵吓了一跳,以为计划真的出了意外,在她没到的这个时间里,穆威做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她立刻握住顾轩扬的手腕想要探查一番,手指刚搭上去,顾轩扬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

“吓唬你一……”

顾轩扬的话戛然而止。

苏妃灵原本就是弯腰的姿势,他闭着眼睛的时候不知情,这么用力一拽,苏妃灵就站立不稳,倒在了他身上。

她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脸离的很近。

两个人为了骗过穆威,确实都喝了很多酒,这么近的距离里,呼吸间全是葡萄酒的味道。

房间里没开灯,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室内仍旧很昏暗。

顾轩扬的目光从苏妃灵微醺的眉眼滑过,落在她红润的唇上。

“……灵灵……”

他幽深的眼眸像是什么深渊,带着一种吸力,要把苏妃灵彻头彻尾的吸进去。

热气喷洒在耳畔,苏妃灵跟他对视着,一时间竟然忘了起来。

她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

顾轩扬的心脏怦怦乱跳,跳的格外快。

他声音放的更轻,几乎是用气音又叫了一声:“灵灵……”

苏妃灵仿佛听到了顾轩扬的心跳声,又或者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秀气的鼻尖跟顾轩扬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头只要往下压低一些,就完全跟身下的人紧贴。

她不说话,顾轩扬却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

他猛地翻身,掐着苏妃灵柔韧的腰,把两个人的位置调换过来。

他用自己高挺的鼻子蹭了一下苏妃灵的鼻尖,哑声道:“灵灵……我想亲你,可以吗……”

苏妃灵睫毛剧烈地抖了抖。

她大概真的喝醉了,意识有点昏沉,似醒非醒,似梦非梦。

她听清了顾轩扬的问话,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顾轩扬于是又贴近她一点,唇差不多已经碰到了她的侧脸,滚烫的呼吸淹没了她。

“灵灵,我想亲你……”

他眉眼轮廓锋锐,眼睛略微有点狭长,此时带着一种深深压抑的情绪盯着苏妃灵。

像是被驯服的某种大型猎犬,明明恨不能立刻扑出去逮捕猎物,却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苏妃灵下意识低头。

她的唇贴着顾轩扬的唇擦过。

那一刹那的柔软芬芳,就像是一点火苗,迅速让室内的空气升温。

顾轩扬头脑空白,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终于得到了主人许可的猎犬,下一秒就带着铺天盖地的力量反客为主。

……

苏妃灵没有接吻的经验,不知道原来接吻是这么可怕的事情。

顾轩扬一改往日对她的温柔体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强势地索取。

他骨节分明的手跟她十指相扣,把她雪白纤细的手指压在枕头上,不容她一点点的挣脱。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暧昧的水声和乱了拍子的呼吸。

顾轩扬密密麻麻的吻从唇瓣移到脸颊,又从脸颊移到额头,再顺着额头往下。

苏妃灵乌黑的长发散在灰色的床单上,玉白的肌肤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

吻到耳朵时,顾轩扬突然停了下来。

他红着眼睛,沙哑地问:“灵灵,跟我在一起好吗?”

苏妃灵没说话,颤栗顺着她的脊背传遍全身。

她揽住顾轩扬的脖颈用力往下一压。

顾轩扬脑海中一片嗡鸣声,再也顾不得思考任何问题。

……

楼下的人可能以为他们两个都喝醉以后回房休息了,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外面院子里的灯逐渐熄灭,银色的月光倾洒进来,照亮这一片天地。

苏妃灵的手指穿进顾轩扬浓密的发丝里,试图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开:“……不……”

不来了,她腰酸腿疼的要死了。

顾轩扬紧紧扣着她的腰,声音低哑地哄道:“再来一次,就一次。”

于是苏妃灵重新陷入混沌不定的海洋,被难以言喻的感官裹挟。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独自行于大海中的小船,被狂风巨浪冲击得摇摆不定。

月色转移,光影变换。

唯有这里的动静久久未能平息。

酒色误人。

尤其是好酒和男色。

苏妃灵睁开眼睛时,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能感觉到背后紧挨着的胸膛上薄薄的肌肉轮廓,这让她不由得想起昨夜的荒唐混乱。

确定关系和发生关系这两件如此重大的事情,她竟然能在一晚上完成?

这合理吗?

苏妃灵无声地叹口气。

她试图说服自己,可能人生就是这样,处处都是意外。

你准备了千万次,用理智反复思量谋划,但都抵不住一瞬间情绪上头的冲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轩扬。

昨晚他们闹得太晚,顾轩扬还在睡。

清晨微暖的日光洒在床头,在他黑密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

他素来冷峻的眉眼五官轮廓,此时看上去格外柔和,甚至透出一种无害感。

苏妃灵磨了磨牙。

骗子。

她忍住一脚把人踹下床的冲动,轻轻把环在腰上的手臂拿下去,慢吞吞下床去了洗浴间。

虽然她最后迷迷糊糊时记得顾轩扬好像抱着她去了浴室清洗,但她全身上下仍旧有难以言喻的酸痛感。

皮肤上仿佛仍旧残留着滚烫的触感,那些灼热的呼吸像烙印一样留下印记。

苏妃灵揉了揉眉心,挥去脑海里的回忆。

哗啦啦的水声流淌在室内,清澈的水在地板上溅开白色的花。

她的神志逐渐清醒,又重新开始思考正事。

她之前当面打脸了丁易林,但丁易林和他师父白纯常却没有任何动作,这明显不正常。

尤其是苏妃灵知道白纯常就是当初害顾轩扬的人之后,对他的能力高低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以白纯常的水平,必定是可以通过丁易林的遭遇猜到她是谁的。

那么对于白纯常来说,苏妃灵既是曾破了自己阵法而导致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还是伤害了自己的徒弟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的敌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纯常能忍住完全不动?

为什么?

除非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甚至这件事情也可能和她有关。

苏妃灵心不在焉的想,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大计划,打算一击毙命,把自己一次性搞死。

穆威也是玄学中人,他会不会和白纯常有关系?

她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走出浴室。

顾轩扬正好茫然地坐起来,看样子正准备找她。

苏妃灵瞥他一眼:“醒了?还不去洗漱?”

顾轩扬似乎睡得有点呆,“哦”了一声,就下床穿鞋。

他走了两步才稍微找回理智,瞳孔放大。

等等。

刚才那是谁?

是灵灵吗?

顾轩扬蓦然转身,盯住正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的苏妃灵。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灵灵?”

苏妃灵头也不抬:“干嘛?”

顾轩扬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灵灵?”

苏妃灵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床上,愕然:“你干嘛?”

她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黑:“不行!”

顾轩扬不知道她误会了,把头埋在她肩上拱了拱。

魂牵梦萦的香气近在咫尺,手下柔软细腻的触感都是真实存在的。

昨天晚上发生的各种细节回笼,一一清晰地浮现。

他喃喃道:“竟然不是梦……”

苏妃灵这才知道他大早上发什么疯,推了下他:“当然不是梦,起来起来,你太沉了。”

顾轩扬环住她的腰身,轻轻松松用一只手臂就把她抱坐在腿上。

“我还以为我又做梦了……”

”灵灵,如果这是一场梦,让我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他鼻尖在苏妃灵脖颈上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脑袋就抵在苏妃灵肩上。

像是什么怕被抛弃的可怜大狗。

苏妃灵心软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好了,说了不是梦了。”

顾轩扬抬起头,微微跟她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依旧离得很近。

“我可以再确认一下吗?”

苏妃灵不明所以:“确认?”

顾轩扬吻住了她。

苏妃灵微微一颤,本能地想要挣扎,顾轩扬放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揉了两下,她呜咽一声,随即便软了下来。

意识散开之前,她迷茫的想:

顾轩扬怎么这么爱接吻?

他是不是有什么沉迷接吻的奇怪癖好?

热烈的吻从唇齿之间挪到侧脸,又从侧脸挪到额头,再下移到耳畔颈项。

直到苏妃灵感觉前襟处一凉。

这是顾轩扬的房间,当然没有她的衣服。

她洗澡之前是从顾轩扬的衣柜里找出来的一件浴袍。

浴袍穿在她身上本来就松松垮垮,轻轻一扯就能扯掉。

不能再亲了,再亲下去又要走火。

苏妃灵脑子立刻恢复清明。

她揪住顾轩扬的头发把顾轩扬揪起来,微喘着阻止他:“……别闹了,你不去公司了吗?”

顾轩扬哑声道:“不去了。”

苏妃灵:“……?”

这个一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模样的人是谁?

她忍无可忍地推他:“起来,你不上班我还要出门。”

顾轩扬依依不舍地抱着她,闷声闷气:“你要去哪?”

苏妃灵道:“《仙途》收工了,路林今天回京,我一会儿要去接他。”

顾轩扬一听,更加不肯松手。

最后又磨来磨去纠缠了半天,苏妃灵才把顾轩扬轰去洗澡。

她重新系好衣服,理了下头发。

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串没有标注的陌生号码。

苏妃灵划开接听:“喂,哪位?”

对面沉默一息,响起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

“灵灵。”

苏妃灵挑了下眉,惊异道:“孟先生?”

居然是从她离开孟家以后,再也没见过一面,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孟严齐。

以苏妃灵和顾家的能力,当苏妃灵不想再见到孟严齐林澄时,他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出现在苏妃灵眼前。

更不可能打扰苏妃灵的生活。

这还是苏妃灵首次接到孟严齐的通话。

他从哪里搞到的她的手机号码?

孟严齐似乎有些疲惫:“灵灵,我们能见面聊聊吗?”

苏妃灵问也不问什么事情,斩钉截铁道:“不能。”

她说完就要挂断电话,孟严齐却急忙道:“还有你奶奶,我们一起。”

孟老夫人?

苏妃灵动作一顿。

她考虑片刻,问:“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孟严齐犹豫道:“三天后,在你奶奶的四合院里,可以吗?”

苏妃灵蹙眉,她不知道孟严齐要搞什么,总觉得没有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她这边乱七八糟一团乱麻的时候。

不过她最后还是答应了:“可以。”

顾轩扬头发还滴着水走出来:“什么可以?”

苏妃灵这才挂断电话。

“没什么。”

她把孟严齐说的话跟顾轩扬说了一遍。

顾轩扬也觉得奇怪:“他找你做什么?他又不知道你有钱。”

孟严齐又不知道苏妃灵手里有千山集团,他就算缺钱,也不应该找苏妃灵吧。

苏妃灵说:“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

她拿着手机要回房,顾轩扬跟个年糕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到门口,看样子很想跟她一起走。

苏妃灵止住脚步。

她回头看着顾轩扬,似笑非笑道:“说起来我刚才忘了问你,你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苏妃灵压低声音问:“那你以前做的都是什么梦呀?”

顾轩扬一愣,神情瞬间变得尴尬又心虚。

苏妃灵趁机开门甩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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